...
继女是个变态,从不叫我父亲
攻略窝 4天前 11

继女是个变态,从不叫我父亲。经常半夜偷走我的贴身衣物。

身为养父的我一直默默疏远。

可她稳坐高位后,却将我困在地下室内。

她深情病态,唇齿间吐出的字眼缱绻,像是询问:“现在我要叫你什么?daddy?”

“你又要用什么称呼来求我放过你呢?”

1

陈遥上大学后,

以往圈子里的朋友纷纷在群里@我,“你那继女陈什么来着,从前那是磕碜惯了,一上大学见了世面,指定得钓几个哥哥弟弟玩儿,估计也没空折腾你了。”

“最近有个饭局,来放松一下,顺便哥们给你介绍几个乖的。”

望着掌心的屏幕,我想了想,替人纠正道:“她叫陈遥,性子随陈窕,以后不会差到哪儿去的。”

陈窕,我那位已逝妻子。

不过,陈遥不是我们的孩子。

电话对面没有反驳,蔫蔫地转移了话题,“那明天见。到时我去接你。”

他们倒不是怕背后嘴碎陈遥,会得罪谁。

陈遥母亲留了家产,但细追究起来,陈遥却无依无靠的。

隔代亲的,走干净了。她从小素未谋面的父亲死于癌症。

就剩我一个长辈,还是个称不上亲近的,年轻的,继母。

发现陈遥这个意外时,我也曾感到难以接受,五雷轰顶。

我曾以为陈窕是我的灵魂伴侣,怎么着也得算个天注定。

我以为她爱我,事事坦诚,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我。

可对于过去犯下的错,绝口不提的人也是她。

曾在少女时有过初恋,睡过,并悄无声息留下了孩子的人也是她。

隐瞒和背叛相伴来临。

我当然接受不了,哪能年纪轻轻就做了继父,但很快——

陈窕追我出去的路上,出了一场小车祸,送去医院后被查出癌症,命不久矣。

我的痛苦和纠结,被生死一瞬定格,在病床上挽住陈窕的手时,她对我说了些话。

第一句:“我爱你。”

第二句:“对不起。”

最后她说:“陈遥可怜。公司的事儿她一窍不通,没了我只会寸步难行,我不求别的,只求你给她一个好结局。这都是我欠她的。我死后,你帮我照顾她十年,剩下所有的钱都归你。”

我身边的人大都不敢主动提起陈窕,他们可怜同情我,或者就是看透了我,还有那么点儿放不下陈窕。

朋友不敢接话,无非是怕提起陈窕,惹我伤心。

陈窕死时不过 36 岁,温柔知性,明明见过许多了大风大浪却对我格外上心。

她事事宠溺我,从不沾花惹草。至于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我感到头痛,不愿意去回想,有关陈窕。

而陈遥呢,她被发现的时机,正正好。

她运气一向好,也总是善于捕捉时机。

譬如现在,我人在酒场,眼前一大把女人,风格迥异的漂亮女人。

陈遥推门而入,赶来抓人。

“他人呢?”

她问众人,在乱泱泱的人群中扫过来视线。

握着冰凉的高脚杯,我抿了口,散在角落靠着墙壁的腿收了收。

起身看向他,回话淡定:“怎么了女儿?学校课程那么清闲啊?”

陈遥面色不改,稳若泰山,“我来带你回家。”

我不应,“我有事儿,你先回去。”

她听了,一动不动地站着,依旧堵在门口。

个高修长,半大的女孩已然有了大人模样。

随着年岁增长,基因显露,她长得越发像我那已逝去的丈夫陈窕。

更重要的是,少女心思总是藏不住。

她的痴恋和占有欲,长得疯狂,简直滔天蔽日,令我无法再继续无视。

其实早在这之前,我就该意识到什么的。

2

陈遥高中毕业聚那晚,第一次没准时回家,整晚里连个信儿也没有。

直到凌晨才拨来一通醉醺醺的电话。

“今晚我带个人回家。”

顿了顿她又添了句:“她家远,留她一个人在外面我不放心。”

少女声音因着酒意而慵懒,忽而撩拨起了人。

我一怔,又觉是个好事儿。

陈遥从小流浪在外,性格不算孤僻,但也确实没几个讲得上话的朋友。

更何况,她这边交了朋友,也不至于总是把注意力落在自己身上。

这算什么事儿啊?

但捱不住那丁点好奇心,我又问她,“男的女的啊?”

对面话筒里传来微沉的呼吸声,她忽然收敛着醉意,轻声笑了,“男的,还很年轻。”

说完,我被人挂了电话。

莫名其妙地,我没憋住哼笑了两声。

幼稚。

少女的心思总是藏不住,明面上顶撞我,私底下的情愫却昭然若揭。

陈遥带人回到家时,我正窝在沙发里昏昏欲睡,听见脚步声猛地一激灵。

睁眼就看见一个男生。

阳光开朗,长相身高俱是出挑。

他一瞅见我,立刻拧起眉头,满脸警惕地去拉陈遥的衣角,却被对方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陈遥扫了我一眼,见我无动于衷,甚至睡眼惺忪。

她黑沉沉的眸子微敛下,面上没有笑意,只是非常冷静地介绍,“我母亲去世了,这是他丈夫。”

小男生这才重新扬起了笑,上前凑近我,有些不好意思地喊了一声,“叔叔好。”

嚯。

还是第一次有十八岁左右的男生喊我叔叔。

按理来说,我得纠正,得生气,但现在我怎么看怎么觉得满意。

孤僻私生女陈遥 X 阳角害羞男同学

挺不错的,为了防止陈遥误入歧途,走向伦理所不齿的禁忌之路。

我乐意被叫得老,也更方便我帮俩人拉郎,磕 CP。

我起身,整了整还算合体的睡衣,笑盈盈地问他们:“喝酒了吗?”

陈遥眸光微亮,唇角的弧度却松开来一些。

小男生紧张兮兮地抬脸看她,“陈遥,我们怎么办呐?”

陈遥不慌不忙,没理他,反过来回我:“喝了。你生气了?”

她悄悄的哼一声,眸光扫过来,“你要是介意外人来,我让家里阿姨去附近酒店给他开个房间。”

我摇摇头,“什么年代了啊,我还没这么迂腐。小酌怡情嘛。我早就考虑到这一层,熬了好几个小时的醒酒汤呢,你们要不要喝点儿?”

陈遥沉默了下,忽然收回了目光,抬腿往楼上走。

“困了?”我问她。

陈遥说:“头疼。”

我说“哦。”

陈遥脚步一顿,反而更快地踩过阶梯,回了二楼的卧室。

简直莫名其妙。

小男生开口替他解释:“叔叔,陈遥她性子就这样儿的,你别生气呀。”

我也笑着回了句没生气,起身给她盛了碗醒酒汤。

他乖乖朝我道谢:“谢谢叔叔。”

喝完醒酒汤后,小男生坐在我身旁,像是欲言又止。

我没忍住打了几个哈欠。

他却忽然问:“阿姨,陈遥是不是不太喜欢我啊?”

我实话实说,“我不太清楚。但你是他第一个带回来的男孩子。”

小男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敞开了话闸子,“阿姨,你别看我那么舔狗,其实真不能赖我,陈遥长得太招惹人了……”

这一通春心萌动的表白过后,他又自来熟地撒了个娇,“阿姨你长得这么年轻帅气,要不,我以后还是叫你哥哥吧。”

我心里一软,对方又弯着眼角问我:“哥哥,你不觉得陈遥很有魅力吗?哪怕她这人冷得不行。”

我冷嘶一声。

真要论魅力,少年时期的陈遥可比不过她那已逝的妈。

更何况,我不是陈遥的亲生父亲,这个问题怎么都不好回复。

小男生也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忙扯开话题,“哥哥,我有点好奇,这么多年你见过陈遥喜欢一个人的样子吗?”

我莫名有些心虚,陈遥模糊中透露出喜欢的人不就是……

正当我犹豫着说点什么,陈遥的声音忽然从二楼不远处传来。

“田骄,到睡觉的点儿了。”

陈遥的话像是命令,吩咐,唯独没有成年男女之间的情愫流转。

她站在栏杆后方,身形隐没在没开灯的走廊内,像是一只密不透风的茧,隐藏着沉默的心意。

只有一双黑沉的眸子带点生色。一旦对上我一眼,又匆匆撇开。

小男生乖得不得了,笑着嗯了两声,赶紧朝我挥手。

跟着陈遥去了二楼新置的客房。

这一对 CP 不疾而终,后来我试着打探了两次也没了信儿。

3

如今她竟敢这么明目张胆地管教我,只差正当的表述心意。

早知如此,当时就该把他腿给我打断,逆女!

陈遥整个人堵在包间门口。

屋内寻欢作乐的人有心无视她,窃窃私语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有人地凑过来为我倒了杯果酒,紧接着笑问我:“不忌,这就是他留下的那个私生女?她爹呢……”

我心头一紧,陈窕病重时从未和我提起过,孩子的亲生父亲,她的初恋。

手里不自觉接过杯子,送到嘴边。

一只白皙的手忽然按下我的动作,对方没使劲儿,骨节分明透着点粉,莫名地就引人多看几眼。

“少喝点。”

直到陈遥出声,我才缓过来神来,眼前阻止我喝酒的人是我的继女 。

我心想凭什么呢,你母亲生前也没这么约束过我。

可转念又觉得有点儿可笑,或许是因为有人提起了陈窕的初恋,戳到了我的痛处,彰显得我才是后来者。

或许,陈遥他妈不是不爱约束人,而是早就过了那个莽撞的年纪,面对新的爱人,变得成熟大度,却也不再那么纯真。

杯子撞在玻璃桌面上,清脆声,伴随着陈遥唤我的音。

她声线轻轻却掷地有声,“回家。”

乱影灯光中,我瞧见她润色的薄唇张合几下,唇形像是在喊我的名字。

不忌,回家。

我心口猛地颤了颤,一阵酥麻仿佛顺着血液涌向四肢,头顶却吹来一阵空调冷风,“阿嚏——”

我正要抽卫生纸,陈遥却率先抽了几张,面色极其自然地替我擦着唇瓣。

……

众人面面相觑。

我也没这个厚脸皮继续喝酒,只好扯了个客套的结束语,起身要走。

伸手要推门时,身后的朋友喊停了我,“不忌,包忘拿了。”

我还没来得及应声,陈遥脚步又快又稳地拿回了手提包,乖得简直像只小狗。

她站直在我身侧,声线微沉,朝我讲话时却透着乖顺,“给你。”

像是放养的小狗,偏偏对着你收起尖牙利齿,乖顺地、不动声色地讨好着你这个不称职的主人。

我忽然哑火了。

扫眼看去,她比我矮了一头,但那双黑睫黑眸半睨着我,气势却没低了多少。

“我让刘叔送你回学校。”我搜肠刮肚,憋出这一句。

自从她母亲去世之后,我不是没有接触过新的女人,但隐隐约约中,总能在她们身上找到陈窕的影子。

不经事时,一段印象深刻的恋爱。等分开后,连带着自己都变得像她。

陈遥,简直和她像了十之八九,甚至偶尔相似到令我恍惚。

陈遥盯着我,嗯了一声,却又加了句,“我放不下心你,一起,送我回去。”

我想都没想,“不行。”

陈遥漫不经心地打量了屋内一圈,吐字清楚,毫不收声,“那我也不走,在这里陪你。”

屋内霎时一静,有人的杯子倒了,手忙脚乱地去扶,眼睛不敢看过来这边儿,耳朵却还偷偷竖着。

“……走就是了。”

抬腿往前走,忽略掉一众异样的目光,我心头无端多了些羞恼。

自然而然地,没能听到身后一声极淡的笑,犹如得逞后的饕足。

4

车内驾驶座,刘叔始终在街旁候着。

上车后,我较着劲儿,不自觉中又怼一句,“女儿懂事了,真乖。”

陈遥呼吸一紧,规矩地落座我身旁,随后顿了顿,她问得淡定,“还可以更乖,看你想不想要了?”

她没看我,不敢看我。

朦胧夜色,裹着流离溢彩的霓光拂过来。

她鼻梁很挺,恰好隔开一半光影,愈发辨不清她眼里,心头藏了什么。

暗悄悄的车厢里忽然多了什么,我们的关系,和从前不同了。

一路无言。陈遥选的大学临近家里,没有多少时程就到了。

下车之前,陈遥弯腰出车门时,又顿了顿身子,她淡定地继续说着大逆不道的言论。

“你想要什么,母亲能给的,我……”

听到这里,我乐得抿住唇,手背挡上。

我讽笑着问她,“你能给我什么?”

陈遥隔着车窗,垂着眉眼看向我,模糊了两人的距离和神色。

她说,“你想要的,我能给的,都是你的。”

我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的自以为是。

“你知道陈窕留下的遗嘱是什么吗?现在还有九年,九年后,我干净利索地脱身走开,这个家里的财产也都归我。”

“陈遥,你未免太过天真。是不是我不把话说明白,你就一直假装看不懂啊?”

陈遥没回话,沉默地像是一座雕塑。

她一直这幅不痛不痒的态度,总是把旁人的话当耳旁风,好像我说再多都不能扰乱她的念头。

“陈遥,大学毕业之前你都不要回家住了,我给你卡上多打点儿钱,你在附近买个公寓先凑活着。”

我总觉得心悸,怎么看,怎么怀疑陈遥的眼眶像是红了。

可我根本不是她爸,不是一定要做个好父亲。

这狗崽子明明对我居心不良,故意搁这儿装弱势,卖可怜呢。

我多想告诉陈遥,我可不吃你这套,你妈临死前已经在我这里演过一个来回了,我不会再上当的。

没关紧的车门缝里,忽然吹过来几缕冷风,把我这股忿忿不平又给浇灭了。

我恍惚地意识到,如今已经深秋,距离陈窕去世已有一年。

面对感情,我平淡了许多,无论对于谁,下意识都藏着一颗千疮百孔的心。

走时,陈遥最后回了我一句,“好。”

可她的眼神明明不那么温顺,像一只隐忍不发,只等日后再重振旗鼓的狼崽子。

终有一日,她会反咬,吞噬掉我。

5

返程后,我没再回归酒场,出了这么一个幺蛾子,躁动的心早就没了。

甚至几个朋友都在小群里讨论,“不忌,你那继女有点不对劲啊。”

“服了,刚刚她往门口一站,我以为陈窕复活了呢。”

“陈窕之前活着也没那么唬人啊。”

“看起来不是个省油的灯,对不忌也不怎么放尊重,但是又说不上哪里出了问题。”

最后一个哥们,也是和我关系最铁的小乙,成功点题。

“那态度,不就是青春期少女喜欢一个人的模样吗?占有欲强,瞎吃醋,喝酒都不能和别人多碰,俩眼睛粘人身上拽不下来,全是蠢蠢欲动的荷尔蒙!草,这 CP 我磕了!”

这话一出,没人再敢随便接茬。

犹豫了会儿,关屏再打开,我在群里回了下消息。

“……”

“不用忌讳,她就是年少不懂事儿,我也觉得挺尴尬的。而且没意外的话,近十年我都不会考虑找女朋友,你们也不用费心了。我挺好。”

一番回复后,群聊这才安静了下来。

再之后,令我意想不到的是,陈遥这两年内,确确实实只回了两次家。

都是合家人团圆的除夕夜。

第一年,陈遥给我带了自己做的生日蛋糕。

收到这份甜腻腻的礼物时,不可否认地,我心头的落寞挥散不少。

可是碍于我们两人的关系,我还是没有收下,将它丢在客厅,任由它放置天明,直到腐烂发臭。

大年初一,陈遥一早就回了在外租住的公寓。

我一宿没睡,侧耳听着动静没了之后,推门正好看到她的背影。

比之前又高了不少。

十八岁总是和二十六岁不一样的,她的身量还能拔高,未来空白,或许一片大好。

而我的二十六岁,一潭死水,已经很难再翻出波澜了。

我以为她失望透顶,该开窍了,下次回家会乖乖叫我父亲。

可第二年除夕夜又来临时——

她从雪夜里来。

修身黑色长裙,外面裹着一色的大衣,吹了片片雪花,一手握着刚刚收起的黑色伞骨。

而另一只手,如往年一般,提着一个生日蛋糕。

她面色从容冷淡,一身气度,毫不亚于她的母亲。

甚至可以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她淡声说,“我回来了。”

我在她身上找不出不对劲,心里不自觉松了口气,轻声应了句,“嗯。”

她在玄关处换了拖鞋,将蛋糕递给我,姿态自然而大方,“我去洗个澡。”

我一愣。

一时间不知道接还是不接。

陈遥却只是扫了我一眼,将蛋糕放在了桌上。

……

这种相处模式,更像是一对亲密平和的夫妻。

一对夫妻互相惦记,爱人不负风雪,给心爱的人带回甜点。

陈遥上楼换了身白色睡衣后,又下楼来问我:“怎么不吃?”

我犹豫着要开口,她却率先拆开丝带包装,认认真真地拿出毫无磕碰的小蛋糕。

“要关灯许愿吗?”

她问我。

我心里犹豫了下,这只会助于烘托暧昧的气氛,当然不是我所愿。

刚说出口,“不要——”

但陈遥就好像看出我心中所想似的,起身关了灯,紧接着又从裤袋中拿出打火机。

“呲啦”

烛光微亮,偌大的屋内,外面软绵的雪声,偶尔倏响起灿烂的烟花炮竹。

陈遥就蹲在蛋糕旁边,静静地望着我,微湿的柔软的黑发,让她看起来像只温顺乖巧的小狗。

我噎了下,目光盯向她放在桌面上的打火机。

“不要抽烟,对身体不好。你妈可能就是这么死的。”

她说好,她从不碰这些东西,她这人最怕成瘾的存在。

转而又毫不在意地问我,“她不是癌——”

“大晚上说这话,不怕你妈还魂来抓你?”

她极轻地笑了声,像是被我逗到了。

但我可没说虚的。

他这还试图泡自己老妈的丈夫呢。

“不说了,今天是你生日,不该说这么晦气的。”她温柔而郑重,“祝你生日快乐。”

“许个愿吧。”

我心尖一颤,鬼使神差地问她,“暂时没想到……你有什么愿望吗?”

她黑密的睫,忽而轻轻颤了颤,但那双漆黑莹润的瞳,仍旧一转不转地注视着我。

我口干舌燥,赶忙追加一句:“乖女儿。”

她只玩味的笑。

我忽然多了些心慌,热着脸要转过头去。

她却上前来,轻柔而不容抗拒地抱住了我。

“别动,就让我抱会儿。我从小没见过我的父母,更别提这样暖乎的一个拥抱了。”

她笑笑,声线微颤着,悲伤的情绪扑面而来,“我最开心的,是你第一次来找我回去,但却不知道如何向我开口的那天。我还记得,当时你被几个小太妹堵住了路,我就在旁边儿冷眼看着。”

我喉间无端哽了下,“记得。”

当时我被人拦住,是素未谋面的少女救下了我。

她赶走流氓后,明明额角有血落下,开口却只赶我走。

她冷言冷语,“你该少来点儿这种地方。”

“什么地方?”

她眉眼沉沉,手背粗粗蹭掉血迹,盯着我像是在想措辞。

半晌她红了耳垂,抿着唇线扭过头去,“……不好的地方。”

因着陈窕带来的负面印象,在见到这个少女的那一刻,忽而就如拨云散雾。

紧接着,陈窕撒手人寰,举办葬礼时,也是我亲手将陈遥领到众人面前的。

虽有多人不服,但看在我鼎力支持,陈遥也算接住了半个产业。

“我多希望,当时你就只是路过,没什么目的的,路过了我的世界。”

她将头埋在我肩上,一字一句,如是说了。

“你明明知道我想要什么,明明知道我的愿望是什么,但还是这么残酷地,坚决地,一定要亲手打破我唯一的希望。”

她埋在我肩上的那处,伴随着他颤抖的音,湿润而昏沉,仿佛雪融化后那般冷。

“我的愿望是——”

“你就当没认识过母亲,留在我身边。”

6

我的心,柔软又僵硬。

不知是想到陈窕和陈遥的血缘关系,亦或者陈窕把我骗得那么难过,我悲从中来,竟然笑了。

陈遥抱我的动作,微微一僵。

她恐怕也没想到,一番坦诚相对和眼泪,换来的是对方的笑声。

我眼眶凉凉的,强忍着吸了吸鼻子,毫不犹豫地推开陈遥。

然后,我云淡风轻地开口,告诉她——

“我的愿望就是,你能叫我一句父亲。”

她被推开后,垂下眉眼,听着这话只是沉默。

半晌才轻声回我,“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上楼前,她又不轻不重地添了一句叮嘱,“记得吃蛋糕。”

那可是她亲手做的。

7

望着桌面上的蛋糕,我轻叹口气,低头吹灭蜡烛,切开一块、盛好放在掌心。

捧了会儿,心里犹豫,明知不该给人留希望,却又看不得别人的真心白费。

第一年的礼物,我拒绝得干脆。

如今第二次,明明我当时拒绝那么绝情,她如今也不恼,又巴巴地奉上来礼物。

伸手不打笑脸人,我总不至于连口蛋糕都吃不得,这样劝自己。

勺子舀下——

那是陈遥做了无数次失败品,最终选出的最松软、最完美的一块。

面包逐渐膨胀,她蹲在烤炉前,听着簌簌的落雪声,长指间打发奶油的动作也曾犹豫过。

但最终还是没有换掉那些加了料的奶油,那是她野长的爱欲,膨胀的渴望,不忌难忘的心。

8

口感软绵,甜腻腻的。

吃了一块儿小蛋糕,窗外的雪停了,夜色微映着。

我犯困得厉害,本该灯光通明的除夕,随心就熄了灯光。

使劲儿睁大眼,晃着步子,陷进柔软床被那一刻,我心想:算了好困,不洗澡了。

今天真是困到一秒都忍不下。

漆黑的夜,最助长人的冲动。

卧室门外。

陈遥伸出手,轻轻将脸颊贴在冰冷的门面上。

她慢之又慢地吐出口气,胸腔里一颗心简直要飞跃出来。

但她还是沉默着,静静地倾听、试探——

药效是否起了作用?

她为心爱的人,奉上的见不得光的隐秘和礼物。

直到房间里完完全全地寂静无声。

药效起了作用,她才有所动作。

颤着手,她迫不及待地推开了那扇阻拦两人的门。

他不无愉悦地缩进日思夜想的人的怀里,手脚却像烧开的锅盖一样,冒着热气,被沸腾的温度灼着,从而抖得厉害。

过度激动总是容易导致异常。

但对于他来说,并无所谓。

仅仅是这样,她已经满足地快要疯掉。

其实,今晚也是她出生的日子。

自陈遥出生起,她从没拥有过一次生日,从没在那天尝过一次蛋糕。

不过好在,她十八岁以前的人生也从没有过愿望,她从没需要神明施舍的渴求,从没虚无缥缈的美好愿景,从没迫切到需要幻想的美梦。

直到有人来那个破旧的小巷找自己,他眼上的泪还没擦干,明明发心底地讨厌自己,却还是在小太妹朝自己扇巴掌时,下意识想要上前帮自己挡住。

他整个人恍惚得挡不下,当然没挡下。

因为陈遥主动迎了上去,把素未相识的人护在身后。

那闷痛破风而来,却欢喜地、不可控地,在她暗无天日的世界里,猛烈地炸开了一簇烟花。

灿烂的烟花再落地后,她瞥见身旁担心的人,本就卸掉大半防备的心头更加柔软万分,于是那点点滴滴成了芽,又在他心口开花。

清香,甜蜜,卷着拳风,从鼻尖纷飞过。

她以为那是情绪作祟,一见钟情的幻想。

这一刻真的抱住他时,才清楚地意识到——

第一面时,不止是吊桥效应,那源源不断的感情更不是错觉。

9

一觉睡醒后,腰酸背痛,总觉得昨晚被什么硌得慌。

大概是忘换衣服就睡着的原因——

叼着牙刷,抬头对上镜面,我一愣。

昨晚半梦半醒间,我自己又换上了睡衣?

也不是没这个可能,我拍了拍不清醒的脸蛋,满是糨糊的脑袋也没再起疑心。

视线望不见,镜面照不到的地方。

肩角,蝴蝶骨,腰脊上,处处绯色印记,隐约淤结成青紫。

洗漱完后,沿着旋转楼梯一路直下,正面迎上站在客厅的陈遥。

“你没走?”

陈遥微微抿唇,意外地看起来心情很好,“好不容易过年回家一趟,我留下吃个早饭再走。”

这会儿白天和陈遥面对面,我莫名觉得尴尬,几乎一大半时间都在埋着头,搅勺子。

反倒陈遥像个没事人似的,时不时往我碗前面的小碟子里,夹一筷子。

我一概无视之。

她也不气不恼。

扫了眼陈遥夹的菜,堆成一座小山,都是我爱吃的。

挺上道。

可惜了。

“我上楼收拾一下东西。”陈遥说。

我敷衍地点点头。

又疑心她哪里有什么东西可以收拾?

都两年没回来了,别说行李,袜子都没一只。

我干脆踩着拖鞋,上楼探了一眼。

不出意外地,被我逮到了。

她站在我的卧室门口,脏衣篓面前。

没一会儿,她镇定自若地弯下腰,捡起了我刚换的睡衣,攥紧,放在鼻尖下。

她姿态自然,垂着长睫,耳朵却飞快地翻起红晕,艳色得烫眼。

“陈遥。”

她身子一僵,干脆光明正大地松开手,放了回去。

转过身问我,“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我皮笑肉不笑,“上学两年回来,学坏了啊,脸皮这么厚呢?”

陈遥抿了抿唇,淡定开口,“对不起,拿错了。”

我:……

我正要继续开口,她却抢先再度道歉,“我的错……可以原谅我吗?”

她的话中,带着轻飘飘的愉悦。

我哑口无言。

最后提气骂了一个“滚”。

等陈遥走后,我直觉哪里不对劲儿,往常哪怕通宵翻资料也没困那么离谱的,可又找不到证据。

想得心烦意乱,干脆不再纠结,随手给陈遥发了条短信,甩了个理由。

“我交女朋友了。她这人爱吃醋,为着避嫌,以后过年也不要回来了,有事的话直接微信联系。”

陈遥没回我。

我也没再多想。

可当晚,大半夜睡得舒舒坦坦的时候,电话铃声响了又响,似乎我不接通,就永远不会停歇。

最烦大半夜打电话扰人美梦的人。

接起后,迎来的却是良久的沉默。

这一通莫名其妙的僵持,可算是把我的困意全部驱散了。

我睁眼看了看屏幕,来电人是陈遥,嗯……那就不奇怪了。

“不忌,你在听吗?”

她只问了这句,又沉默下来。

那边呼吸略有紊乱,刚刚响过的嗓音也沙哑至极。

我缓了缓神,“爸爸在呢。”

明明故意把腔调拿得冷淡,却因为这会儿刚睡醒,听起来像情人间的撒娇玩笑。

陈遥没笑。

我也忍着。

半晌,她静静听着我逐渐悠长的呼吸声,轻轻问:“她们有什么好?”

“谁啊……?”我意识有些朦胧,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回了话。

她嗤了一声,像是在嘲讽自己。

“是不是其他人,年长的,身材好的,多金的,都比我好?”

她说出这话,又难掩慌张的道歉,直说这话冒犯了人。

我没作答。

她却还是不死心地问:“是不是任何一个人,都比我好呢?不忌……”

这话充满了消极。

我本来该趁着这大好的机会,乘胜追击,彻底熄了他的心思。

但我终归觉得不忍心,沉默着轻叹口气,语气不觉忧心,“陈遥,你怎么会这么想?”

她心底藏了很多心事儿,本来就是灰土里打滚出来的、没人要的东西。

但导致她最难过的事情,说来却只有一个,那就是爱而不得。

因此,陈遥没经意地脱口而出,“得不到……”你。

那一个字咽了回去,她抿了抿唇,“想要的。”

我不觉好笑,明明感觉到她这时候有些异常,但还是一心反驳了回去。

“这世界上,求而不得的人很多,不止你我。”

她哑声,“不忌……”

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这般温柔缱绻地叫我的名字。

“不忌……”

她又轻轻地,满是期盼地,“不忌……”

一声又一声,何几曾时,她妈陈窕也这样深情而亲密地叫着我的名字。

大半夜被吵醒的怨气,自以为是的少女,以及明明早就死掉,还要时不时冒进我回忆中的女人。

我冷笑,“陈遥,你以为你想要的,就一定能得到吗?”

“我知道你今晚这通电话是什么意思!你说得对,无论我爱上谁,都不会爱上你。看在我心情好的份上,我还能认你一个继女。哪天我想走了,不想受这气了,没人能拦得住我。你和我只是毫无干系的两个人——陌生人。”

“只凭嘴上说几句好听的,做些感动自我的破事儿,你就胸有成竹,就以为我一定会对你心软,对你心动吗?”

“陈遥,你以为你是谁啊?如果不是当初你妈说,照顾你十年,她的遗产就全部归我。你以为我稀罕留在这里陪你玩儿吗?陈遥,我不稀罕你这份真心,以前我只是不舍得践踏,毕竟你年纪还小。但你这次真的吵到我,恶心到我了。就这样,我说得足够明白了。要么你老老实实地藏住心思,要么——你只会让我更想吐,连像平常那样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复你,都再没可能。”

说完我就挂断了电话。

陈遥,我不可能喜欢你。

被挂断电话后的陈遥,捧着手机,贴上紧促跳动的心口。她慢慢合上眼,心想,她早晚会成长,她不会永远保持在这个低稚的年纪,她将竭尽所能地站到心爱之人的眼前。

10

我不清楚陈遥听到那番话后是什么态度。

但她大学后面两年,确确实实地没再联系我。

我很满意,偶尔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一次和朋友聊天,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些我失魂落魄的时间里,占据我脑海里的都是陈遥。

哥们一副聊八卦的口吻,“不忌,我前段时间去 XX 大学,接新谈的小妹妹,你猜我遇见谁了?”

我心里一慌。

我这哥们一向玩得开,鱼塘到处都是,年纪大的小的都下过手,包括他那圈子也不怎么干净。

总不能是撞见陈遥和老男人甜蜜蜜了吧?

我越想越觉得有可能,陈遥指不定不是单恋我,而是从小缺少父爱,有点儿恋父情结呢?

哥们瞅见我的表情,一挑眉毛,噗嗤笑了,“你想哪儿去了?”

我说没。

“不至于……”

他一向聪明,感情的事儿悟得快,身为局外人也看得清楚。

他眼神饱含深意地盯了我一会儿,直到我催,才笑嘻嘻地开口了,“我当时在车里等我家小妹妹呢,转头一眼就望见你家继女了。啧,那脸蛋身段儿,和她妈没两样……也不对,比她妈还要吸人眼球点儿。”

“这种类型,一向是你的菜。”他话锋一转,“陈姐走后,你就没想过再处个?其实吧……我看他这私生女就不错啊!”

我斩钉截铁,拒绝地飞快,“不可能!”

又疑心自己反应太激烈,柔下语气说,“别谈这事儿。”

他恋恋不舍地劝我,“怎么就没余地呢?你想想,毕竟是陈姐对不起你在先。如果不是她隐瞒之前有私生女这事儿,你也不可能当成这个继父啊……”

“再瞎掰扯,真生气了啊。”我扯出这种幼稚的借口。

他这才止住了话头,耸耸肩,也没再说什么。

想了想,我添了句话活跃气氛。

“在陈窕的家里,说着想泡她女儿这种话……多说一句,指不定要把她给气活了。”

朋友一呆,笑得趴我肩上,直不起腰。

“那还是别了。毕竟死者为大。”

我说对。

听着听着他的笑声,自己也忍不住溢出了笑。

四年过去了,陈窕,也时候滚出我的生活了。

11

陈窕大学毕业后,总归是要回家的。

有些人努力也没什么用,毕竟家里有钱,挺大规模一公司在后边儿等着他上手呢。

我不爱商业,这几年参与下来,我是心烦意乱,又头晕眼花。

每天上班,往办公室一坐,就指望着啥时候下班。

好在陈遥没有辜负我的期望,学成归来,气质斐然。她的实力,我不清楚,但是唬人的模样儿是有了。

人往公司门前一站,她像个天生的领导者。

我呢,像个年纪稍长她几岁的呆 B 男助手。

每次带她去公司交接工作,我都不由得心生感慨,上天的不公平。

有些人天生资本,一旦要往上走,便是畅通无阻。

有的人穿上自己最名贵板正的西装,都像个助手。

譬如我。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不过,这确实是我想要的结果。

不足半年,陈遥十分顺利地上位,登顶。

这期间,我们亦师亦友般相处,她对于我的态度进退有礼,并无异常。

虽然我逮到几次她偷偷看我,也被我毫不客气地瞪了回去。

“听话点,女儿。”

每当这时候,她便收回视线,略显不自在地摸摸嘴唇。

缓过几秒后,她再度抬起眼,唇角弧度轻抿起,冷静的笑。

不可否认,我有那么几个瞬间被她的美色动摇,但还是轻而易举地压了回去。

“陈遥,恭喜你的努力没有白费,成功干掉恶毒继父,夺回父亲的企业大权。”

即将退场,我顺带着开了个玩笑。

陈遥站在落地窗前。

她黑发披肩,长腿细腰,姿态沉静大气。

我一时间竟然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感。

很好,我打算功成身退,偶尔收收公司的分红。

唯独陈遥最后没接我的玩笑,令人稍有些遗憾。

但我没想到——

她不仅没接我的落幕词,甚至转身,一步一步走近我。

一只手飞快地拽住我的领带,另一只手伸向我的腰后。

“咔嚓”一声,门锁了,严严实实。

她面色冷静,眼里却倏地燃起火光,朝我温声说:“不忌,这两年来,我很想你。”

“我幻想过无数次站在你的面前,肆无忌惮地抱着你,甚至——”

她踮起脚来,一只手掐住我的下巴,轻轻呢喃着凑了上来。

“这样吻你。”

怔然过后,唇上传来撕痛的感觉,尝到血的咸味。

我甩了她一巴掌,右脸。

她不怒反笑,温柔地握住我的手,再次用力打向她的左脸。

清脆一声亮响!

紧接着,她眯了眯眼,满脸依恋,强制把我的手心贴在了她的脸上。

她浑身抖着微末的颤,却只是微笑着对我说,“不忌,这次你想打哪里呢?我都行的。”

我:……

“神经病啊。”我骂她。

陈遥隐忍着,痴恋着,两年如一日地拼命往上爬,逐渐变成了个善于伪装的疯子。

独属一人的总裁办公室里,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可以轻而易举地,俯瞰整座繁华城市的夜景。

在她随便睨过一眼后,她依然忠于心底的真实欲望,亲了我,再就是将我困在专属的地下室内。

专属她一人的,陈遥忍耐着澎湃的雀跃,她如是念着,一遍再一遍。

这个地方,已经不能称之为地下室,换成金屋藏娇更为合适。

陈遥仿佛早就期待这一天,早就预谋好,这种留住我的方式。

明亮的装修风格,干净精致,柔软的床铺新被,温馨日常。

细节一比一复刻了我在家里的卧室,不仔细看没有任何区别。

唯独她绑在我脖颈,手腕,脚腕的银链,略显……过分突兀。

12

被困在地下室第一天:

她毛手毛脚,试图做点儿什么。

我带着哐当哐当的锁链碰撞声,给了她一巴掌。

其实我只打了一巴掌,另一下是她主动邀请的。

吃饱了睡,睡着又被她盯醒,我竟然不觉得不适应。

大概是早有心理准备。

没见面的这两年,我有所耳闻,他多么努力。

一个人这么拼命,总是要有理由的。

她的理由和目标,除了我,大概没有其他的。

可怜又可悲。

13

被困在地下室第二天:

早上,她走得匆匆,连给我的吻都忘掉。

大概是公司有事儿。她要应付的多得是。

但她还是中午就赶了回来。

甚至为我奉上了一枚钻戒。

流光溢彩,用心非凡。

陈遥温柔地为我戴上,不容拒绝。

我想了想,说,“我之前也给你母亲送过这牌子的钻戒。”

陈遥纤细的手顿了顿,似乎犹豫想褪下钻戒。

但她沉默几秒后,以更慎重的神色,将那枚钻戒卡紧了我的指骨。

“我送的还是婚戒呢。”我煽风点火,阐述事实。

她笑,“那又怎样?”

“现在你只是我一个人的。”

没等说完,她忽然压上身来,比之前强势太多。

我躺在被褥上,没有任何不能见人的操作落下。

陈遥似乎只是用心享受,肌肤相贴。

与心爱的人,拥抱的热度。

我眼见着她黑睫扇几下,像是想到点儿什么,又低低笑出了声。

她略微支起身子,眼皮一掀,平视,紧盯着我。

唇齿间吐出的字眼缱绻,像是询问:“现在我要叫你什么?”

“daddy?”这句称呼和传统的父亲不同,用在这种时刻,奇怪得让人想逃。

“你又要用什么称呼来求我放过你?”

我冷声回他,“你想要什么?”

她握住我手肘的五指,在不停地小小发颤。

半晌,听见他低声说,“我想听你叫我,阿遥。”

我礼貌回敬,“阿遥……女儿。”

她失笑,眼底却泛了红,“这个所谓的社会关系,没遇到你之前,我期待着他们会想起我。”

“遇见你之后,我恨不得不认识这一个词。”她声音闷闷的,流露出了哭腔。

短短两个字。

足以隔绝一切,不切实际的,试图放纵的,哪怕是实感的情愫。

但是在这短短的一秒,我忽然再克制不住,放纵,抛却,遗忘。

嘴里念了他的名字。

“阿遥。”

14

被困在地下室,第二天的下午:

陈遥如愿听到名字后,恨不得立刻将链子解开,放我出来。

可她也知道,那只是妄想。

这只是一个称呼而已。

甚至不需要她主动解开锁链,来找我的人就已经到了。

放纵甚至没十分钟,或许陈遥的回味时间还留有余韵。

我离开了,轻而易举地逃脱这座华美的,爱的囚牢。

有句话说得好,姜还是老的辣。

我早有预料,陈遥会不甘放弃。

早就和我做过应对计划的朋友小乙,如约来临。

他搀扶着我,满是心疼地看我腕上的红印,“什么继女,咱们可不替陈窕那狗女人照顾孤儿了。她们一个个的都有病吧!真神经病!”

小乙咬牙切齿,“不忌,报警吧。”

我说,没必要。

“陈遥没伤害我……”

小乙闻言,恨铁不成钢,“你就是太心软了!”

我欲言又止,抬眼望向那座别墅门前,陈遥始终孤身一人,站在那儿,像是等我回头。

我说,“陈遥病了,病得很严重,你大概不知道。”

我也是自她毕业后,这半年相处,在一些难以掩饰的细微末节中观察到的。

每日必服,不断加量的一板板药片。

越发严重,只要情绪激动就会颤抖。

我当时骂得没错,陈遥是个疯子,偏执狂,可怜的精神病人。

可我又犯下了什么错呢?

为什么非得陪着这个疯子一起沉沦?

她想要闯进我的心,试图打破禁忌,的确浓墨重彩,可从没人问过我愿不愿意。

陈遥,我不欠你的。

还有陈窕,你也是。

不出意外地,自从我走后,陈遥一蹶不振,颓靡非常。

有公司的股东暗戳戳地联系我,拜托我回去。

我权当放屁。

自从不做领导后,我连那丁点儿偶像包袱都没了,张口回他一句,你行你上。

来了好几拨人,都这样被我劝走了。

我被陈遥金屋藏娇那两天,虽然没报警,但这事儿藏不住掖不住的,这还没一星期呢,满大街皆知了。

甚至还有几个离谱的传闻,说我不怀好心,引诱继女,又当逗狗玩儿。

我要有这本事儿,那在家里斗来斗去,可真是屈才了。

不久后,趁着一个好天气,我陪小乙一起出去采购点生活必需品。

逛到一半,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干脆去旁边的商业街,吃个晚饭。

出来后,一不做二不休,毕竟自从结婚后,好久没过这种自由自在的时光了。

去了家小酒吧,静的。只听歌,喝调酒。

晚上出来后,外面的雨还在下,地面波光粼粼。

一拐弯撞见了蹲在街边的陈遥。

不,或许说,她得知我进入这个酒吧后,一直在外面蹲守我。

陈遥身边还蹲着个小男生,也就是之前那个叫我叔叔的同学,田骄。

田骄陪她买醉。

两人都没打伞。

陈遥见到我,眼睛一亮,猛地站起来想走向我,又生生止住了。

她在犹豫。

田骄也跟着她站起身,默不作声的陪伴着,守候着。

我脚步一顿,小乙看出情况来,立马拉住我的手腕,往后退了一小步。

“不忌,咱不和疯狗硬碰硬。”

我心想说的倒贴切。

握紧手心的黑色伞柄,我走上前去,打算一气和她说清楚。

细雨朦胧,本该看不清她的情绪,可我总觉得她那双眼睛,粼粼的闪着细碎的亮光。

像是期待。

彻底走近她。

手中的黑伞笼罩住我们。

她死死盯着我,攥紧拳头又松开,抬起想要抚摸我的脸颊。

我略一侧脸,就躲开了。

她什么也没说,比之刚刚更迅速的动作,猛地抱住我的腰。

恨不得把自己揉进去。

我没有拒绝,我知道,不让她安静、冷静下来,是没办法听我说话的。

滴滴答答的雨声中,我慢慢凑近她的耳边,毫不犹豫而冷漠地说,“陈遥,你觉不觉得……”

“你现在好像只狗啊。”

“你还要纠缠我到什么时候,再有下次我会报警的。”

陈遥没有说话,如我意料般,松开我的腰。她的力气和拥抱同时流散。

她昏昏沉沉,垂下头,湿嗒嗒的黑发遮住上半边的眼睛。她嘶哑着嗓子问我:“你不要我了吗?”

我想了想,轻轻笑了,“陈遥,我从没开过口,从没想要过,更从未爱过你。”

说完,我把伞柄,一股气地塞进田骄手里,“打好伞,你们赶紧回家。”

田骄愣愣说,“哦哦好,哥哥你确定不陪陪陈遥,不带她回家吗?”

我说:“不了,你们打好伞,小心淋雨。”

陈遥却猛地夺过那把伞,砸到地面水涡,溅起一片。

她怒不可遏,“步不忌!你凭什么把我塞给别人?你真的对我没有一点点动心?步不忌,我告诉你,我不信的。”

我反问她,“那你凭什么又要我,满足你的意志,让我随随便便就收留一条不喜欢的狗?凭什么呢,陈遥,你不能身处深渊,就想着把别人也拉进去。”

她慌了。

手不断发颤,连前几句唤我的声音,都哆嗦得不成连贯。

但她仍不死心地求我,她求我,别走。

她牙颤着自言自语,“我要改名换姓,我不要姓陈……”

她今天穿了白色的连衣裙,水一浸就透明,容易走光。

我沉默的叹了口气,脱下上身的黑色外套,颤着手披到她肩上。

她眼睛一亮,“不忌,你还是在乎我的,喜欢我的……对不对?”

她还在主动碾磨着那最后一点自尊心,似乎要碾碎了抛给我,只求给那一点绚烂的注视。

她说,“我只有你了,我也只想要你,不忌……”

我承认我有过一秒……好多秒的心软。

可我不想犯错,尤其是这种完全可以避免的错误。

因此,最后我仍然十分决然地拒绝了她,“不可能的。”

陈遥,你还小,还可以享受好多年轻的优待,还有看起来会很不错的未来。再过五年,你或许早就忘了那个继父是什么样子。再过十年,你偶然在街上碰见我,脑中或许只能想起年老色衰、普普通通。再过十五年,或许你不小心碰到我的衣角,都会恶心唾弃,只疑心是否有老人味。

陈遥,再见。

在心里,躲避掉我不愿意承认的爱意,我对她讲。

零乱的雨声中,清楚传来塑料药瓶滚落的声音,那大概是她试图自控的治疗药物,还吃着药就没什么事儿……我绝对不会回头,不会后悔——

哪怕我心酸,难过,我也如此舍不得。

我也——

我没有回头。

只有陈遥一个人不愿意离开,一个人望着前方背影的远走,一个人永远停滞不前。

步不忌从来都对她反感至极,根本没惦念过她,她一直以来追求的意义顿时全无,活着更像是一具空壳。

那天晚上,我走后,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惊心动魄的细节。

总之,在我的记忆中,陈遥和田骄同学结婚了。

她们似乎有一个盛大的婚礼,似乎又没有。总之,肯定没有邀请我。

否则我怎么想不起身穿白色婚纱的陈遥,会是什么模样的?

15

我告别过去,回到了自己一个人的家。

某些时候,我空坐着发呆,心里越想越喘不上气来,无端地恨起了陈窕,我那已逝的妻子。

说不出为什么。

我记得很清楚,和她的那些甜蜜。可又说不出到底为了什么恨她,以至于控制不住生理反应,想到就要呕吐。

最近,小乙不知道发了什么疯,总来家里陪着我。

追剧的时候,她哭得稀里哗啦,我却巍然不动,只觉眼前的悲离合不够烈。

小乙抽抽涕涕地自言自语,“我的天,我这人最受不了 BE,如果男女主明明相爱却不能在一起——”

脑袋里有根弦猛地绷紧了,我冷不丁问她,“明明相爱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小乙扭头看我,无措地张张嘴,眼角的泪还在淌。

她没回答。

我却无厘头地,给了自己一个肯定的回答。

“因为,一些木已成舟,无可挽留的过去;人言可畏,懦夫不敢面对的世俗;以及永远无法跨越的生死,阴阳两隔。”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我缓了口气,像是心虚地补充一句,“对吧?小乙。”

小乙目瞪口呆,犹豫了下,小心翼翼地问,“那在什么情况下,一个人会无怨无悔地陪伴、帮助另一个人长大?”

“我不清楚其他人,但是——”我毫不犹豫,“我的话,肯定是有什么约定。再或者吧,爱上这个要陪伴的人了。”

“一个约定能守得了多久啊?肯定是喜欢上她了。”我茫然而执着地自说自话。

小乙一瞬间泪流满面。

她连忙扭过头去不看我,却还哽咽着打趣我,“不忌,你真挺适合写点什么……嗝。”

我哑然失笑。

眼角却泛凉,我疑惑地伸手去摸,看到手里是抹不干的泪水。

我感到窒息的,空虚的,足以冲昏头脑的困惑。

以及生活中,一些过于细节的谜团。

我似乎忘记了什么,记忆中空白的一处,应该是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

16

人在受到过于震撼的精神创伤时,茫然过后,少数人的大脑会做出保护机制,潜意识里遗忘那一幕。

那晚,我走得决绝。

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有人拨响我的电话。

拿起前,我想如果是陈遥的电话,那就不要接了。

说好的再见,就别留余地。

拿起后,发现是一个陌生电话,田骄。

他的开场白裹着哭泣和雨声,朝我喊:“哥哥,你快点来劝劝陈遥吧!”

我有些意外,“怎么了?”

窗外的雨声忽然喧嚣地吵了起来,一波波扑上我的心口,跳得急促不安。

“陈遥说想要见你最后一面。”他说。

开车赶去那栋高楼的路上时,我总不敢胡思乱想。

不至于的,陈遥。

我不是你什么重要的人,哪里至于走到这一步,陈遥。

这只不过是一时间想不开,过往孤身一人覆下的阴影。

陈遥,我可以理解你的。

登上天台后,我看见她站在那窄窄的台阶上,身后是天幕和暴雨。

台阶又滑又亮。

看得令人害怕。

我朝她伸出手,朝她奔去,朝她解释。

“陈遥,这只不过是一时的,你不至于走到这一步的,你比任何人都好。”

陈遥面色冷静,上次见面时的乞怜也看不出端倪。

她反问:“不忌,那你说,我好在哪里?”

我想起她的过去,她一个人坚韧地生长,一次次送我的蛋糕。甚至在没发现她的心意之前,那些略显拘谨却也松软的日常,再甚至是我为了拒绝她,对她说出那些伤人措辞的某些时刻。

我想,是有些好,却不该我说。

但那一刻,容不得我犹豫,所以我把能想到的理由全盘抛出。

但她一个人站在那儿,时不时低下眉眼,百无聊赖地扫一圈脚下,并没有接话。

我继续朝她走近,上楼前警察和我说过,要尽量安抚他的情绪。

我想尽力把她拉回来。

但是陈遥对我说,“你当时不该去接我回来,我也不该回这个家。”

我喉间一哽,我问,“陈遥,怎么会呢……有家多好呀。”

我说,“都怪我,不该……不该说那样羞辱的话拒绝你……”

陈遥轻轻摇了摇头,笑意在我眼中模糊。

我听到她说,“你没做错什么,只不过我这人从小活得太烂,见到你就变贪心了。”

“我有点累。幸福大概是很难得到的东西,我学了四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得到。”

她笑着,微微往后退了一步,“曾经我希望……你能为我辗转反侧,不忌难忘。”

半只脚悬在空中,我张大嘴巴,试图追过去拉住她。

她的笑声轻飘飘的,划过耳畔,天际。

我听到她最后一句话说,“现在还是算了。不忌,忘掉我这个不争气的继女吧——”

她的身体,像无数飘落的雨水一样,毫无疑问地落在地面,溅开水花。

我忽然觉得很难过,半边身体趴在天台上,回头看去,田骄失魂落魄地呆坐在门旁。

田骄喃喃自语,“原来不是在意的人,哪怕付出再多,也没有用。”

他又涕泪横流地朝我解释,“哥哥,你不要误会啊,毕业那天我看出她喜欢你,我早就放弃了……今天碰到她,我只是放心不下……哥哥,陈遥一定没事的,没事的……我陪你下楼找她……她那么喜欢你,怎么会舍得离开啊?”

我想笑着安慰他,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只好捡起地面上掉落的伞,上前撑开,搀扶起他,“陈遥……我们回家吧。”

我恍惚了下,改掉口误,“……田骄。”

警铃作响,雨声愈碎。

走过她坠落的那条线,我试图拐走,可眼前的血红仿佛铺天盖地一般。

耳边又吵又乱,腿直打哆嗦,眼前一黑没有撑住。

晕倒再醒来,睁开眼后,看到病床旁的小乙。

小乙握住我的手,低着头沉默,不敢发出动静。

我只一脸茫然,“逛街怎么逛着逛着还能进医院了?”

小乙庆幸地深呼口气,握紧我的手,连声说没事,没事的。

于是她好心联合所有人,顺从我的失忆,以免我太过伤心。

17

失忆后,一开始,大家皆大欢喜。

陈窕的公司似乎被什么人妥当安置好了,我只需要每个季度收分红。

哪怕我之前经济也算自由,但谁会讨厌白得的钱呢。

想起陈窕,我只能说骂一句傻逼前妻。

结婚之前,早和我坦白了,也不用我白掉那么多眼泪。

非得等我沉没那么多情感,她才蜜枣大棒齐下……

怎么着我来着?

似乎也没怎么着。

说是把遗产分给我,别的嘛,也没什么要求了。

还算有良心。

远在外地潇洒的父母知道我出了事儿,赶紧飞过来安慰了一波,装模作样地安慰了我几天,得知我没事,就又急着想去过二人世界。

和父母吃饭时,他们有一次说漏嘴,“你那继女呢?”

我一愣。

“啊什么?”

他们便又缄口不言。

紧接着,又以“忘掉上一段感情的最好方式,是开启下一段感情”这种名头,给我有序安排了几位条件不错的男士来相亲。

当然不用担心,都不是二婚不讲理的女人。

毕竟,我家里虽然比不得陈窕,也算不上多差的。

只不过活得都挺佛系就是了,我这一生虽然算不得顺风顺水,却也没为金钱折过腰。

只被陈窕骗过,当了一次恋爱脑。

总觉得陈窕伤我太深,这道坎时不时就出来绊我一跤,我婉拒几次相亲后,还是提起精神去尝试了。

四五次相亲后,我和明显比我年纪小的女人,在情侣餐厅内,面对面坐着。

她长得不错,自身条件也不差,就连恋爱次数也屈指可数。

上来开场白也不令人反感,就连我问她为什么来相亲一位离婚男士。

她也直言不讳,“你长得好看。”

……

行吧。

我拒绝。

她问:“为什么?”

我:“不喜欢年纪比我小的女人。”

她:“为什么?”

我:“哪里需要为什么?”

她笑,又不死心地问:“是年纪小的女人都不喜欢,还是——其他人都行,只有我不行?”

“哥哥,对于你的择偶标准,我似乎差了点儿……”

脑袋里懵得发昏,只回荡着那句似曾听过的话——

“其他人都行,只有我不行吗?”

感情的事儿似乎不需要太多提醒。

这一刻,我福至心灵般,手不由发抖着翻出了包里的手机。

为什么我的手机里浏览记录里,曾经多次搜索过有关精神疾病的知识?为什么我心里总是很难过?为什么我的手机里,拍下过一个漂亮的阴郁少女的背影——

这张照片,还是在陈窕的墓地前,背景里有朦胧细碎的小雨。

手指一张张划过——

一开始,少女笔直站在前方,只留给我一个背影。

下一张,我捕捉到她回头偷看我,光影交错,明暗之间,少女五官出落得多引人贪心。

再下一段,是一个短短的视频。

湿润的土地和雨天,那种潮蒙蒙的湿气扑面而来。

镜头开始晃晃悠悠着,似乎是我不小心触碰到了录视频的键,随后又大意地将手机丢回了口袋里。

我听见视频中,我上前,随口一句关心,问她,“要不要撑伞?”

然后我自顾自地把伞分她一半,大概比一半还要多——因为镜头泡的水看起来更多了,甚至雨声打下来的声音都变得闷了,更多的雨水浇到我的半边肩膀,半边口袋里。

她怔了好一会儿,“你怎么在这儿?”

我回答得一本正经,“我是你的继父。”

她缓缓深吸口气,想说些什么,又低下了音量。

只有陈遥自己知道,那天被风和雨吹走的那几句话。

她后悔来了母亲的葬礼。她小时候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孤儿,母亲根本没有尽过责任。大概两人只碰过她生母死这两面。她对亲情一向没什么执念。

那么后悔的是什么呢?

风和雨听到了,窥见到少女隐秘而猛烈的心意。

陈遥轻而更轻地说,“早知道这样,我就不来了。至少那样……我还能堂堂正正、毫无顾忌地说爱你……追求你。”

记忆中的当事人没能听清。

只当是这个刚成年的,不成熟的继女,伤心过度,胡言乱语。

如今我却在她 走后看到了。

与此同时,伴随着,我虚构的记忆一寸寸崩塌——

没有任何预兆地,我恢复了所有有关陈遥的记忆。

陈遥成功的做到了,令我终生难忘。

我起身离开相亲现场,身后的女生问我去哪。

我说,“去祭奠前妻。”

今年是陈窕走后第五年,算起来我有 31 岁了。

离开情侣餐厅后,我没有去看前妻,反而去了陈遥的墓碑前。

今天又是场毛毛细雨,我仰脸看了眼黑色的伞边。

雨滴打转,空气泛冷,想了想,我松手丢掉它,留在了陈遥的墓前。

后来安安稳稳的生活中,缝隙时间,也会想起陈遥。

就连恋爱都难免受了影响,不只想起一位姓陈人士了,这下是两位。

想起陈遥的时间更多,太多,多到令人难过。

就连梦里都三番五次地见到她——

我有挺多话想和她说。

但那些话临到嘴边,见着梦里笑着的她,我又吞吞吐吐,显得语无伦次。

梦醒后,我怅然若失,又无可奈何。

她最后说,算了,还是让我忘掉她吧。

但我也有太多无能为力的事情,于他,于自己。

我无数次拒绝她,坚定自己,其实也曾被她的痴心融化,为他有过难言之隐——

这一生太多事,唯有一件令我辗转反侧、不忌难忘。或许是那年葬礼,不该为他撑了半边伞;又或许是,没能同他一直撑伞走下去。

18

“番外:下雨天记得带伞”

假如同陈窕坠入爱河、火速闪婚之前,她受不住内心的谴责,主动朝我交代了初恋和怀孕的事情——

“我曾经年少不懂事,和他睡觉时没注意过措施,不小心生下过一个孩子……”

陈窕端倪着我的脸色,红着眼握住我的手,满是愧疚,“不忌……你放心,我早就把孩子赶走了。”

我满脸问号,赶紧用力甩开了陈窕的手。

嫌脏。

她话里话外求我原谅,却对过去嗤之以鼻,一副撇清责任的态度。

年少不懂事怀了孩子,明明可以面对现实,却偏偏生下又丢掉。

孩子是什么呢?孩子是最无辜的。难道她情愿被这种父母生下来吗?

她却只忙着回顾自己的后悔。

我不怎么喜欢不负责任的人。

尤其是以后要托付终生的存在,再怎么温柔魅力富裕,人格有明显缺陷的存在下,都等同于虚无。

其实最主要的,还是令我厌恶。

我甩开她的手,跑到附近的快餐店里,用洗手液搓了个干净。

随便买了点儿什么快餐,我边咬几口,边懒散步行。

走到一个巷口时,有只模样漂亮的橘猫朝着我喵喵叫。

它毫不设防地摇尾翻肚皮,小眼却一直盯着我手里的吃食。

我随便揪了口面包蹲下来喂它,心想今天的好运气都攒在这儿了。

身后却有个年轻的少女开口喊,“前面那个,这猫是我喂的。”

她冲上来,一把蹲下抱走橘猫,再抬眼看见我时,她猫眼一瞪,呆愣住了。

沉默了那么几秒,我起身要走人,她却忽然乖声喊住我,“那个……叔叔。”

“啊?”

“还是叫你哥哥……吧。我看你年纪也不怎么大的样子。”她掩饰着拘谨和嘴硬,改口了刚刚的那番说辞。

“猫叫咪咪……”她没敢看我,黑睫微垂着,瞥向怀里的猫儿。“我叫陈遥。”

“和我前女友一个姓啊。”

她眉梢微皱,“我也不怎么喜欢这姓,不过院长说这是我妈起的。”

“行吧,我叫步不忌。咪咪咪~”我逗橘猫。

少女一见钟情,悄悄地藏住春心暗怀,不动声色地偷瞧我。

我也装作不知道。

没办法,我还挺吃她这款。

我们莫名其妙地就这样维系着关系。

直到一月左右后,下雨天,我再去小巷找他,咪咪却不知道偷跑到哪儿去了。

找了好久,发现是两个小流氓干的,咪咪白橘色的毛上染满了血,被随意地丢在他们居住的小平屋后, 发出微弱的叫声。

好在咪咪还有一口气, 我赶紧抱起咪咪,送去了宠物医院,情况还有得救治。

心里越想越气不过,冲回小巷, 调查完路口的监控,确定是他们两个小流氓干的后,我拽起一个扫把, 追上两人,直往他们身上砸。

陈遥见状, 提腿就往前冲, 每下动作都果决狠辣。

一场恶斗(并不是),胖揍了欺软怕硬两人组一顿后, 我们俩毫无仪态地坐在一旁的台阶上。

小雨微酥, 我忽然提议说, “流浪是挺可怜的。你在这里也不好照顾咪咪。”

陈遥沉默了几秒, “要不你把咪咪带回家吧。”她别过脸去, 眸光晦暗不明。

一番沉默过后,我臣服于自己最忠实的情感,我说:“你自己一个人在外面也算是流浪吧。你和咪咪,我都要……不是,我可以资助你上学, 你愿……”

她猛地转过头来, 眼底泛红,黑睫颤着落了泪。

“不忌,”她抱住我,像是揉进怀里,又小心翼翼, “我这样叫你没问题吧?”

我笑笑,又觉得眼睛酸酸的,“哎呀哎呀,多大个人了, 还哭鼻子呢。”

眼角瞥见, 雨停之后, 彩虹冒出一角儿。

绚烂又漂亮, 似乎彰显着好运。

她只不断地,轻而低的叫我的名字,“不忌……”

我嘴硬, 摸摸她湿透了的 发顶,红着脸转开话题,“早知道带着伞,这下搞得我们都淋湿了……”

她笑笑,平日里听惯了的声线, 忽而令人感到缱绻又暧昧, “下次我会记得提醒你的。”

撑伞, 漫步在雨天,直到彩虹触及视线。

只不过,这一次并不只是我孤身一人了。

当然, 这一切,只不过是,有假如的话。        


TAGS

分享:
最新回复(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