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两个竹马误会我霸凌他们的白月光。
他们用烟头烫我小腹,又碾断我画画的右手。
语气冷漠:
“纪楠,这是你欠阿若的。”
后来真相大白,他们却将真正的霸凌者护在身后:
“打就打了,反正她也没死。”
直到我因为剧情影响,开始逐渐忘记他们。
可他们却后悔了。
向来好兄弟的两个人为了我大打出手。
又跪着求我别离开,嗓音发颤:
“你明明说过,我们要好一辈子的。”
1
我到的时候,程与迟还在打球。
他随意地抬手擦着额上的汗,不经意卷起的球衣下露出了半截精瘦的腰。
沈臾坐着喝水,指间还夹着一根没点的烟。
篮球馆内没有其他人。
见我来了,程与迟拍着球,语气不耐:“怎么来得这么迟?”
“今天这家奶茶排队的人有点多。”
下午上课的时候,程与迟突然发来一条短信说要喝这家奶茶。
我清楚他说风就是雨的脾气,于是只能翘了课排了两个小时的队伍买了奶茶。
但还是迟到了。
于是我习惯性地道歉:“对不——”
“嘭。”
篮球砸到身上发出的沉闷声打断了我的话。
我被强大的冲击撞倒在地,手却下意识护着两杯奶茶。
我暂时还不想再回去排队买奶茶。
腿上传来阵阵疼痛,疼得我忍不住“嘶”了声。
“抱歉,手滑了。”
程与迟漫不经心地道着歉,然后蹲下来掏出手机:“多少钱?”
只是还没等我开口,他就动作麻利地转了账。
五万元的到账提醒在寂静的篮球馆内显得异常清晰。
“没那么多。”
我皱眉,下意识就摸着手机想要还回去。
但手机刚拿出来就被程与迟抽走。
然后被狠狠地砸到地上。
我愣愣地看着被砸到四分五裂的手机,努力忽略掉心里的害怕和难受,心想程与迟给的钱倒是能买一部新手机了。
怪不得他要转这么多。
可下一秒——
“怎么会没那么多呢?”
程与迟扯了扯嘴角,看向我时突然掐住我的脖子就往地上砸。
他冷笑:“你他妈的不就是缺钱吗?你他妈的不就是为了那三万块害得阿若被陈康那狗杂碎骚扰吗!”
后脑勺重重磕在地上。
剧烈的疼痛席卷全身,手上护着的奶茶洒了一地,还带着烫。
我咬着牙忍住痛呼,第一反应是解释:
“我没有!”
“阿迟。”
清润的嗓音响起。
是沈臾。
程与迟脾气暴躁一点就着,但沈臾却是个温和的人。
他会听解释。
所以我向他投去求助的目光。
可沈臾却说:
“动作快点。”
“还有,”他低头点火,“记得捂住她的嘴,听着心烦。”
抬眸看我时眼底带着遮掩不住的厌恶。
我一愣。
而后就是控制不住地全身发冷。
2
其实很早很早之前,我和程与迟、沈臾的关系并没有这么恶劣。
我妈是沈家的女仆。
我从小就认识了沈臾和程与迟,甚至能和他们称得上是青梅竹马。
程与迟性格暴躁,一言不发就会动手打人;
沈臾看似温和,但其实对人冷漠疏离,很难接近。
可他们对我很好。
我被人欺负的时候,程与迟会第一个站出来替我打回去。
“包里有纸巾。”
他一边挥着拳头,一边头也不回地吩咐着沈臾:“有包带香味的,你拿出来先给她擦擦眼泪。”
程与迟之前一直都嫌弃带纸巾这个行为很娘们唧唧。
于是沈臾就负责安慰我,顺便替程与迟放哨。
我爱吃甜的,所以沈臾的兜里总会提前放着糖。
“猜猜今天是什么味道的?”
眉眼精致的小少年轻声哄我:“猜对了的话今天可以吃三块哦。”
然而实际上不管有没有猜对,我到最后也只能吃一块。
我一块,沈臾一块,程与迟一块。
沈臾总是摸准了我不会独吞的心思。
“怎么又是橙子味的?”
赶走了那群小混混的程与迟从我怀里接过背包,撕开糖纸扔嘴里后就忍不住皱眉:“你下次就不能换个味道?”
“本来就不是买给你吃的。”
“哦,那你下次记得买一点我爱吃的。”
“可以,那你下个月的生活费就归我了。”
“沈扒皮!”
他们俩表面上吵得很凶。
虽然只是程与迟单方面在凶,沈臾不过是语气温和地呛了回去。
而我夹在两个人之间不断劝着,最后被程与迟笑着大大咧咧地揽过肩膀:
“行了,才不会让你这小丫头夹在我们之间为难。”
沈臾轻嗤,却还是同意了程与迟的话。
那个时候我一直以为我们会就这样好下去。
直到十四岁那年。
3
因着我妈在沈家当值的缘故,其实我和沈臾的关系更好。
那天是沈臾的生日。
我们仨本来约定好逃课去游乐场玩一整天。
结果中途时,沈臾说有东西忘在家想要回去拿一趟。
于是在去游乐场之前,我们先回了沈家一趟。
然后就撞见了那样不堪的一幕。
满地衣服、男人的嘶吼、女人的哭泣……
而那个时候,沈臾的妈妈正因为生病在住院。
我下意识拉着沈臾就要逃出沈家。
沈臾任由着我的动作,面上看不出任何一丝情绪来。
只是在离开沈家后,他突然站住,然后毫不留情地抽出了自己的手。
他看向我,嘴角笑意讽刺。
沈臾问我:“纪楠,你听出来了,对吗?”
程与迟还在旁边一脸茫然,而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你哭什么呢?”
不知什么时候,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
沈臾一如之前那般动作轻柔地替我擦拭着眼泪,但说出来的话却冰冷极了。
他说:“应该哭的,难道不应该是我吗?”
我妈对沈臾一直都很好。
沈臾的妈妈身体不好,所以更多时候都是我妈在照顾着沈臾。
沈臾熟悉她,就像我熟悉我妈一样。
所以沈臾也听出来了。
十几岁的年纪并非对什么都不懂。
正是因为懂,所以才会更厌恶成年人的背叛和陌生人的闯入,也才会更害怕家庭的破裂。
沈臾恨我妈,但更恨他爸。
他也开始恨我。
程与迟察觉到我们两个人之间的异样。
他刚想开口说什么调解一下此时的气氛,却被沈臾冷漠打断:
“阿迟,这和你没有关系。”
虽然很多时候程与迟都在和沈臾吵吵闹闹,但他和沈臾的关系更好,也更听沈臾的话。
所以程与迟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而我只是低着头避开他的目光,浑身发凉。
谁都没有说出那天发生的事情。
沈叔叔依旧是那个温润和蔼的沈叔叔,我妈依旧会温柔地照顾着沈臾和我。
只是沈臾开始讨厌我,一天比一天地讨厌我。
但他学会了伪装。
除了程与迟和我,谁都没有看出来他对我的厌恶。
于是程与迟变成了夹在我们两人之间左右为难的那个。
直到沈臾妈妈去世。
再没过多久,我妈成了沈家的新女主人。
“你妈妈走之前一直放心不下你。”
沈叔叔拍着沈臾的肩膀,语气哀痛:“爸爸工作忙,也没时间来照顾你,而沈家也更需要一个新的女主人来操持。阿臾,你要相信我是爱你妈妈的。我也相信,你会理解爸爸的苦衷的,对吗?”
而我妈在旁边挽着沈叔叔的手臂,轻声安慰。
沈臾没有说什么。
他只是沉默了一会,然后抬头看着沈叔叔和我妈笑。
笑得很温和:“我都明白的。”
沈叔叔露出了欣慰的表情。
而我妈难掩脸上激动地告诉沈臾,她一定会把他当成自己亲儿子来对待。
我就站在不远处看着这荒诞的一幕,只觉一阵恶心。
可沈臾却像是个没事人一样。
明明他最厌恶背叛了。
那一刻的沈臾陌生得像是我从来都认识过这个人,可我却没有任何立场去指责他。
他似乎是注意到了我的目光。
于是沈臾偏过头,脸上依旧是平静的笑容。
笑意却未及眼底。
他朝我无声地做着口型:
“真恶心啊。”
4
“真恶心啊。”
程与迟手下没留情,周围的空气似乎都稀薄了起来。
挣扎间,我隐约听到了沈臾的轻叹。
还带着隐隐嘲讽的笑意。
也是因着这一句话,程与迟稍稍松开了手。
我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眼眶通红。
费力地撑起身子,嗓音沙哑得厉害:“那不是我干的。”
我知道程与迟和沈臾在说什么。
自从那件事之后,只有我一个人被踢出了那个曾经的三人小世界。
程与迟和沈臾关系变得更好了。
好到就跟一个人似的。
就连喜欢的白月光都是同一个人。
宋明若,宋家的大小姐。
听说前些天宋明若被一群小混混堵住了。
那天被救出来的时候,脸都是肿的。
之后就有谣言说当时宋明若是被我找出去的。
也是因为我,她才会被那群小混混堵到。
一开始我并没有放在心上。
但我没想到程与迟和沈臾会信了。
更没想到,他们会用这种方式来替宋明若“报仇”。
我以为哪怕他们再怎么讨厌我,也会在这种事上选择相信我。
可程与迟只是嗤笑了声。
他突然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你还是这样,一点都没变。”
语气散漫:“真不想脏了我的手。”
“那就用脚。”
沈臾走了过来。
他有洁癖,所以嫌恶地看了眼地上的奶茶,站住:“反正可以把鞋子扔了。”
一股莫名的恐慌涌上心头。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沈臾。
我知道沈臾一直都因为那件事在讨厌我。
可明明前几天这个人还在细心地替我包扎着手臂上的伤口,态度极其温柔。
我以为沈臾心软了。
我以为那是我们能够和好的前奏。
“阿臾,我没有做那种事。”
我忍着痛,嗓音发颤。
相比较程与迟,我其实更在意沈臾的态度。
沈臾没说话。
他只是靠近了一些,然后蹲了下来,意味不明地说了句:“衣服都弄脏了啊。”
他伸出手,慢条斯理地掀开我的衣服。
冰凉的指尖触碰到腰腹,引起阵阵战栗。
沈臾低笑:“其实我一直都想说的,小楠你的腰真细啊。”
心中的不安越来越浓。
我下意识想逃开,却被沈臾禁锢。
“怎么那么不听话呢?”
他脸上依旧是温柔的笑意,可燃着的烟却毫不留情地烫在我的小腹处。
笑容近乎残忍:“就算不是你做的,可你也惹阿若不高兴了。”
“听说你下周还要参加比赛?”
程与迟跟了过来。
他朝着我咧嘴笑,然后不紧不慢地踩住我画画的右手。
又用脚尖碾了碾。
语气轻描淡写:“自己退出吧。”
我突然想起来,下周那个比赛,宋明若也是要参加的。
可那场比赛或许能改变我的命运。
于是哪怕我疼到颤抖,却依旧咬着牙拒绝:“不可以。”
不可以退出。
那是我唯一的一次机会了。
绝对不可以——
“我们不是在问你的意见。”
沈臾的语气依旧轻柔,一如之前许多次的安慰。
而程与迟更直接了:
“退出,或者现在废了你的手。”
神情是我从未见过的冷漠:“纪楠,这是你欠阿若的。”
5
我从来都不欠宋明若什么。
但没有人相信。
宋明若是在高一下半学期时搬到了沈家隔壁。
她就像故事里的女主角,一出场就吸引了沈臾和程与迟全部的注意力。
所有人都喜欢她。
所以当宋明若只要稍稍一表现出对我的不满时,所有人都觉得肯定是我做错了。
哪怕我其实什么都没想做。
可不知为何,在靠近宋明若的时候,我总会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直到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在梦里,我生活的世界只是一本小说。
宋明若是命定女主,而我只是一个出场了几次的小炮灰。
可程与迟和沈臾并不是命定男主。
甚至在未来,两个人会因为宋明若而反目成仇,一死一残。
那个梦过于真实,而不久后发生的几件事又验证了那个梦的真实性。
于是我自大地以为我就像小说里的逆袭女配那样,手握救赎剧本。
而我想要做的,不过是想改变程与迟和沈臾的命运。
他们曾是我生命里为数不多的光,哪怕这些光到最后陷入无尽黑暗中。
可我还是想努力一下。
虽然我努力过的后果,却是把沈臾和程与迟推得离我更远了。
6
程与迟踩的那一脚没收力。
医生说我的手得休养一段时间,长时间的画画肯定是做不到的。
但下周就是比赛了。
我在医院里的走廊上坐了一整晚。
第二天浑浑噩噩回宿舍时,却在楼下碰见了宋明若。
她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我的手,浅笑:“听说你还没有找好模特?需不需要我帮忙?”
我木然地看着宋明若。
其实我很早就找好了模特。
是沈臾。
他答应我的时候,我一度以为我们就快要和好了。
那个时候我真的很开心。
可是宋明若需要沈臾,所以沈臾就去她那了。
我去找程与迟,却又被他冷嘲热讽了一顿。
“我劝你还是别浪费那时间了。”
吊儿郎当的声音仿佛依旧回响在耳畔。
“反正不管你再怎么努力,第一名肯定是阿若的。”
——就好像不管我再怎么努力,沈臾和程与迟依旧会不顾一切地奔向宋明若。
有那么一瞬间,我突然很想就这么放弃。
可宋明若却并不想就这样放过我。
她“啊”了声,然后从包里拿出一本眼熟的本子:
“这是你的日记本吧?我看上面的字迹好像是你的。”
看到那熟悉的封面,我瞳孔骤缩。
然后没多思考地就想夺过宋明若手上的日记本:“还给我!”
宋明若避开时不小心摔倒在地。
我想继续拿我的日记本,但身后却响起一道暴怒声:
“纪楠!”
——是程与迟。
7
程与迟走过来的时候狠狠撞开了我。
他小心翼翼地扶起宋明若,就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瓷娃娃一样。
我下意识扭头,果不其然看到沈臾在距离我不远的地方。
他没有看我,而是径直朝着宋明若走了过去。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嗓音平和。
“我在教室里捡到了纪楠的日记本。”宋明若朝着沈臾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解释道,“我原本是想亲自送过来的,但没想到她反应好像有点过激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作势朝我走来:“如果造成你误会的话,那我道歉。”
“你道歉什么?”
宋明若手上的日记本被程与迟夺了过去。
我突然意识到他想要做什么,下意识想要过去,却被沈臾挡住了。
他看着我,脸上的表情意味不明,却又一针见血:
“你在害怕什么?”
我这才发现我在颤抖。
克制不住地颤抖。
程与迟低头翻阅着,冷笑:“不过就一个日记本而已,居然反应这么——”
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
他身体僵硬地保持着那个动作没有变,面色逐渐复杂了起来。
直到宋明若突然捂住嘴,小小地“啊”了一声,用着开玩笑的语气说出:
“这怎么好像一本痴汉日记哦。”
那本日记本里其实并没有记录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记性越来越差,很多事情也都记不得了。
可这种症状却又不是突然出现的。
它就像空气一样日常存在,然后慢慢侵蚀我的回忆。
等我发现的时候,我已经忘记了很多我和沈臾、程与迟之前发生过的事情。
就像是曾经在白纸上写下的黑字,突然有一天被橡皮擦擦个干干净净。
这种失控让我下意识恐慌。
于是我开始记起了日记,上面都是十四岁之前发生过的点点滴滴。
可我没想到这本日记本会被宋明若捡到。
也没想到会被她用这种描述堂然公之于众。
我避开沈臾和程与迟看过来的目光,羞耻和绝望让我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嗓音又不自觉中带上了示弱的哭腔:
“……还给我。”
“痴汉日记?”
可没有人理会我。
沈臾拿过程与迟手上的日记本,目光快速扫过后,点头轻笑:“确实挺像的。”
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
“还给我。”
腰间的伤疤又在发烫,右手的疼痛刺激得我眼前一片模糊。
我只是无意识地重复着这句话。
“为什么要还给你?这东西还和我们有关。”
沈臾朝着我笑。
他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态度,又偏头询问着程与迟:“阿迟?”
程与迟错开我看过去的目光,突然笑了起来。
“确实挺恶心的。”他笑着点头,然后逐渐面无表情,“而且让我感觉很不舒服。”
我死死地攥紧手,这才克制住了那些汹涌压抑的情绪。
“还给我,”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要那么难堪,“这和你们没有关系。”
“怎么会没有关系呢?”
被翻过无数遍的日记本在沈臾手上显得异常脆弱不堪。
他拿出了打火机,说的话又轻又柔:“让人不舒服的东西本就不应该存在啊。”
我阻拦不及,只能看着火舌吞噬了日记本,然后被随意地扔在地上。
沈臾似乎很好奇我会怎么做。
可我只是突然冷静了下来。
比想象中的还要冷静了许多。
然后安静地看着这本日记本最后化为灰烬,然后又被风吹走。
仿佛没有存在过。
没有人知道,我对于过去的记忆淡到近乎消失。
只有这本被我翻过无数次的日记本才能稍稍唤起我之前的一点点回忆。
可现在,我和过去的最后一点牵扯也断了个干净。
包括之前的那点自以为是。
也就是在这时,我突然听到了宋明若的声音。
她说:“系统,怎么沈臾的攻略值还没有上去?他该不会还没有放弃纪楠吧?”
8
宋明若没有张嘴,但那些话近到仿佛是贴在我耳边说的。
沈臾和程与迟只是在看着我。
应该是没有听到这些声音。
宋明若还在和那所谓的系统交谈。
“你们的计算数值是不是出错了?沈臾和程与迟明明都为了我废了女主的手,怎么可能显示攻略还没有成功呢?”
“还有,他们对女主的情感值怎么还会那么高?”
“行吧行吧,那我继续再努力努力。反正女主对这两个人的记忆也快完全消失了,距离我成功也不远了。”
她的语调漫不经心,仿佛就只是在随意地将一块原定的拼图放到另一块不合适的地方。
至于那幅拼图是否继续合理,也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了。
宋明若只需要完成她的任务就好了。
我死死地咬着唇,直到口腔内血腥味逐渐浓郁了起来,可原本应该混沌的大脑却是无比清醒。
宋明若是攻略者。
而她攻略的对象是沈臾。
或许还有程与迟。
她说我是女主。
那么我之前做过的那个让我执拗地想要不自量力去救赎程与迟和沈臾的预知梦应该也和宋明若脱不了干系。
甚至包括我现在的某种失忆症状。
我原本以为我应该暴怒。
可事实上,我只是无比冷静地听着宋明若和系统的对话,然后在程与迟不耐烦地说出那句“纪楠,你还想发什么疯”的时候突然抬头。
我朝着程与迟笑了下,语调却是从未有过的轻松。
我告诉他们:“我生病了。”
这句话我已经很久没有说过了。
程与迟一愣。
而原本还在和系统对话的宋明若也脸色一僵。
她下意识抢先开口:“生病了就应该去医院看,你在这说有什么——”
大概是反应到语气有些冲,更不符合自己平日里塑造的形象,宋明若又立即尴尬地笑了笑,改口道:
“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需不需要我陪你去医院看看?”
我没理她,只是安静地看着程与迟和沈臾。
不肯放过他们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这么一看倒是让我发现了点异样。
沈臾依旧是那副冷漠的模样,可垂在身侧的手却不自觉地收紧。
程与迟的情绪控制要稍微差劲那么一点。
他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却又生生止住,然后习惯性嘲讽:
“生病了就去医院看病,在我们面前装出这一副要死要活的模样做什么呢?”
“纪楠,你该不会还以为装病这一招对我们有用吧?”
在很早之前,在我不想去上学或者做错事有求于程与迟和沈臾的时候,装病往往是最好的方法。
其实我的演技真的很拙劣。
但那个时候他们依旧会假装相信,然后纵容着我的一切。
“万一这次还有用呢?”
我并没有像之前那样露出受伤的表情。
而是耸了耸肩,然后朝着他们扯起一抹最灿烂的笑容。
语气轻松:
“不过我猜,你们肯定是不信的。”
沈臾难得拧眉,隐约感觉到了不对。
“那个日记本——”
他像是猜到了什么,却又猛地沉默,下意识看向自己的脚边。
但那一片地面干干净净,连一点灰烬都没有留下。
我依旧在笑,声音极轻:
“没关系,我很快就要记不住你们了。”
9
程与迟并不信。
他认定了我就像之前发生过的无数次那样,不过是想找一个借口吸引他们的注意力而已。
毕竟在程与迟现在的认知里,我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女人。
而且很爱撒谎。
而沈臾只是眸色沉沉地盯着我,一言不发。
“阿姨打不通你的电话。”
许久后,他淡声开口:“她让我提醒你,后天回家吃饭。”
我下意识摸了摸口袋,这才想起来手机昨天已经被程与迟砸坏了,还没来得及买新的。
就连昨晚的医药费都是我借了别人的手机叫来朋友垫付的。
我没吭声。
沈臾父亲很忙,但他每个月都会抽出两天和家人共进晚餐。
不管是之前的沈臾母亲,还是现在的我妈。
但自从我妈进了沈家之后,沈臾一次都没回去过。
这次大概也一样。
沈臾还想继续说什么,程与迟就冷嗤了声。
他说:“果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语气里的嘲讽和恶意满到快要溢出。
我垂眸不语。
但心里到底是没有之前那么难受了。
10
我买了新的手机。
手机卡也重新办了一张,新的电话号码只告诉了几个熟悉的好朋友。
有关程与迟和沈臾的记忆消失得越来越快,几乎每过一天我就会忘记一些关于他们的事情。
甚至包括了小时候的感情。
但这次,我只是安静地任由着这些记忆淡去。
如同一个旁观者。
与之消失的,还有那些在靠近宋明若时莫名陷入的禁锢。
曾经被刻意打压下的自卑、怯懦以及偏执,也随着这些禁锢逐渐散去。
我开始慢慢找回了一开始的自己。
所以等回到沈家,在看到沈臾的时候,我除了有些惊讶外,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我妈在看到沈臾回来的时候很高兴。
她小心翼翼地和沈臾搭着话,饭桌上也几乎都是沈臾爱吃的菜。
我低着头没吭声,假装没有看到我妈不断朝我使着眼色。
晚饭结束后,沈臾被沈叔叔叫去了书房,而我妈拉着我回房间。
冷着脸问我:
“你和沈少爷到底怎么回事?”
她一直不敢亲昵地称呼沈臾。
在沈家父子面前,我和我妈的地位一直都很低。
“还是那样啊。”
我想了想,笑着开口:“沈臾现在有了喜欢的人,你总不能让我和小时候那样一直缠着他吧?”
等后来时间长了点,我妈也察觉到沈臾和我之间的疏离。
她一直以为是我不懂事惹恼了沈臾。
“纪楠!”
我妈尖着嗓子叫我:“你就不能懂事点?我和你说过多少次要和沈少爷打好关系,你到底为什么这么不听话!”
“我努力了,可他还是不喜欢我啊。”
“那肯定是你做错了事!”
我妈毫不留情地打断了我:“沈少爷脾气好,你们之前关系那么好,变成现在这样一定是你的不对!”
我看着我妈,突然沉默了下来。
沈臾也好,宋明若也罢。
好像不管我做什么,他们都会觉得是我做错了。
包括我妈。
于是我笑了笑:“对,是我不懂事。”
我妈被我这话噎了噎。
她很快冷静了下来,柔声:“你知道妈妈不是这个意思。但妈妈也希望你能多体谅我一下——”
她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眶。
“如果不是要帮你治病,妈妈也不会走上这条路的。”
我没有吭声。
在很早之前,我问我妈为什么要嫁给沈叔叔。
为什么一定要进沈家。
为什么一定是沈叔叔。
我妈神色慌张,最后告诉我,是因为我生病了,而我的治疗需要一大笔费用。
她是迫不得已。
可我知道我并没有生病。
但我也知道我妈后来在很多人面前都用了这个理由。
谎话说多了,她也信以为真了,心里的负罪感也少了。
我安静地听着她絮絮叨叨说着自己的不容易,最后笑着点头:“对,是我生病了。”
我妈要说的话顿时噎在喉咙口。
错过她错愕的表情,我对上了一道幽深的目光。
房门虚掩着,没关好。
——是沈臾。
11
那晚我没回学校。
在熟睡中,我感觉到自己身上一重。
睡衣扣子被解开,腰间敏感的皮肤被不断摩挲着。
腰腹处那个还在结疤的伤口又痒又疼。
那人的手沿着腰线下滑,最终落在了那个伤疤处。
“纪楠。”
我听到男人嗓音冷淡。
他说:“阿迟说得没错,你们还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撒谎多了,自己也信以为真了?你怎么不说你病重到快要死了呢?”
说完,他狠狠地按着那个伤疤,似在发泄着怒气。
我疼到睁开眼。
沈臾居高临下地盯着我。
他语带嘲讽:“怎么?不继续装睡下去了?”
“纪楠,你猜我要是说你勾引我,你妈会怎么对你?”
他脸上的笑容满是恶意。
而我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好一会。
然后问他:“你是谁?”
沈臾身体猛地僵硬。
他低头,难得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12
失忆好像就是睡一觉的事情。
但沈臾和程与迟始终不信我失忆了。
尤其我记得其他人,包括宋明若。
却唯独忘记了和他们之间发生过的所有事。
——我记得我曾经有两个很好的朋友,但那不是沈臾和程与迟。
“他们对我很好很好,我们感情最好了。”我揉了揉有些发疼的手臂,认真地告诉他们,“但你们看起来很讨厌我。”
说这话的时候,程与迟抓着我手臂的手逐渐松了力道。
两个人脸色复杂。
后来为了让我“现出原形”,他们又逼我去参加了宋明若的颁奖典礼。
宋明若在万众瞩目下发表着获奖感言,给她颁奖的是我最喜欢的画家。
而我曾经距离这样的荣誉很近很近过。
我站在台下,安静地看着她那幅获奖作品。
那幅——
无论是笔法还是构图和我之前的画都无比相似的获奖作品。
等结束后,宋明若过来找我。
身边陪着沈臾和程与迟。
“可惜你没能参加这次比赛。”
她挽着头发,语气故作惋惜:“听说这次的主办方里还有你特别崇拜的偶像?要不我等会带着你过去碰碰运气?毕竟我是比赛的第一名,他们估计也会给我点面子的。”
可实际上,我却能听到宋明若和所谓系统的对话。
“看来我那几个巴掌挨得倒是不吃亏,程与迟倒是真的为了我废了她的手。女主又怎么样?最后还不是输给了我。”
“啧,就是这两个人的攻略值要再上去一点就更好了。”
宋明若是个很沉不住气的人。
她习惯依赖那个系统,所以我能知道很多事情。
比如宋明若本身没有足够的能力,她的画画本事是从我这偷过去;
比如宋明若前几年一直靠打压我来压制攻略对象对我的好感。
程与迟一直在盯着我。
他迫切地希望从我脸上看到任何异样的情绪,以此来证明我又在骗人。
但很可惜,我只是平静地和宋明若说:“恭喜,但不需要了。”
“纪楠。”
在我离开的时候,沈臾突然叫住我。
他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快要到阿迟的生日了。”
“抱歉啊,我真的不记得了”我朝着他们歉意地笑了笑,然后有些犹豫地看向程与迟,“要不我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这句话一出来,程与迟脸色陡然黑沉。
他近乎咬牙切齿地看着我,最后气笑:
“纪楠,你他妈真是好样的!”
我看着他,目光平静。
沈臾和程与迟可能从没想过,我其实也是个很恶劣又小心眼的人。
13
程与迟和沈臾没有再来找我。
直到生日那天,我受邀参加他的生日宴会。
在此之前,我已经有好几年被迫旁观着程与迟和他朋友们过着生日,手上还拿着送不出去的礼物。
然而这次程与迟由全程黑着脸,尤其是在看到我送的生日礼物后。
——那是一枚做工精细的袖扣。
对我来说,已经很贵了。
我需要打工好几个月才能攒下买这枚袖扣的钱。
可程与迟嗤笑了声,又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我送的礼物扔到了地上:“你就送这种垃圾?”
我看了眼那枚袖扣。
严格来说,我曾经送过程与迟很多“垃圾”。
比如我亲手编织的围巾、精心画了很久的向日葵……
但以前的程与迟却说那是他收到最宝贵的礼物。
直到后来宋明若出现了。
她总能送出让程与迟满意的礼物,价格昂贵。
最开始,程与迟只会保存我和沈臾送的礼物;
可到后来,宋明若的礼物占据了大部分。
——他再也不需要那些无用的垃圾了。
“哦我忘了,你缺钱。”
程与迟语气讽刺,可眼底却噙着我看不懂的怒火和难过:“毕竟你连人渣的三万块都要。”
他明明是在嘲讽我。
可站在那看着我的时候,却又莫名表现出一副被伤害了的可怜样子。
周围一片哄笑。
沈臾站在一旁,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我看,垂在身侧的手攥得很紧。
我皱眉刚想开口说话时,一道嚣张的声音打断了我:
“程大少在骂谁人渣呢?”
在等到来人的时候,我安静了一瞬,又不动声色地朝着宋明若那看了一眼。
果不其然,她脸色煞白。
于是我轻笑,心情瞬间大好。
14
陈康过来送了一份大礼。
他放了一段视频,视频上的宋明若一改平时的温柔,对着几个小混混颐指气使:
“到时候你们就趁着人多的时候把我堵在巷口,之后的事情就不用你们多管了。”
“哦对,记得之后宣扬出去,是纪楠收了你的钱让你来堵我的。”
还有一段是宋明若在巷子里。
她自导自演地扯开自己的衣襟,然后咬着牙狠狠地甩了自己好几个巴掌后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而视频的后半段是宋明若指使一群男人去教育教育我。
“点到为止就好。”
她语气轻描淡写,可眼底的恶意遮挡不住。
随着这视频的放出,宋明若紧咬着下唇,浑身颤抖。
我能听到她在和自己的系统疯狂大喊大叫:
“你不是系统吗?你为什么不提醒我他们会留下这种把柄?”
“你为什么要让视频放下去?你不是很强吗?你为什么不能立刻销毁这个视频!”
宋明若阻止过视频的播放,却被陈康的人拦了下来。
她下意识想要向程与迟和沈臾求助,却发现这两个人脸色铁青地盯着屏幕看,不曾分半点眼神给她。
直到很久,我才听到一道陌生的冰冷机械音响起:
【系统只提供数据分析和攻略建议,一切选择都是由宿主自主进行。】
15
“我可是因为宋小姐,承受了这么久的骂名啊。”
陈康咬着烟,笑容阴鸷:“程大少,你还满意这份生日礼物吗?”
程与迟冷着脸一声不吭。
宋明若心慌。
她扯着程与迟的手臂,哭得楚楚动人:
“阿迟,我真的没有做这种事。这视频是假的!”
我看着宋明若,恍然想起那天求着程与迟放过我的自己。
真卑微啊。
于是我扯了扯嘴角,低下头。
程与迟下意识想撒开手,却又不知为何生生止住。
他把宋明若护在身后,冷笑:“就算是真的又怎么样?打就打了,反正她也没死。”
可说这话的时候,程与迟却是在死死地盯着我。
眼眶泛着不正常的红,又带着一丝希冀。
沈臾也只是犹豫了一瞬。
然后同样把宋明若护在了身后,轻描淡写:“那也是她自找的。”
宋明若被护着,脸上带着几分隐隐的得意和侥幸。
陈康突然大笑了起来,看着我目光充满了同情:“真可怜啊。”
的确可怜。
我朝着陈康笑了笑,依旧是那句话:
“抱歉,我不记得了。”
程与迟脸色大变。
他几乎是想都没想甩开宋明若的手,大步走到我的面前,咬着牙一字一句:“放你妈的屁。”
“纪楠,你还想骗人到什么时候!”
哪怕极为克制,可尾音却依旧泄露出几点颤抖。
于是我只能无奈:“如果你还是不相信的话,那我也没——”
“纪楠!”
程与迟厉声打断我的话,喘着粗气。
他握着我的肩膀,力气大到像是要把我捏碎,发着狠:“你要是再说一些我不爱听的话,你信不信我让你这辈子都画不了画!”
我低着头,害怕得哆嗦了下。
“阿迟。”
沈臾握住他的手,眉眼间带上几分不悦:“松手。”
程与迟不吭声。
他死死地盯着我,手上的力道没有松下来。
直到陈康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拍脑袋笑道:“对了,我想起来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程大少,您当年是不是差点就要出国打比赛了?哦,我还记得您当时组建了一支战队,虽然后来被迫解散了来着。您猜猜,当时是谁把你要出国的消息告诉程总的?”
刻意遗忘的往事被提起,程与迟身子顿时僵住。
16
程与迟高中时迷恋打游戏,甚至还自己掏钱组建了一支游戏战队。
后来战队打出了名气,甚至收到了国外邀请赛的通知。
程与迟当时高兴极了,甚至没忍住在我面前都多说了几句。
结果第二天,这个消息就被他父亲知道了。
程与迟从机场被绑回了程家,银行卡全部被冻结。
那支战队也被他父亲用强硬手段强制解散。
那段时间程与迟心情一直都很不好。
当时我和沈臾的关系已经很僵硬,我不想再失去程与迟这个好朋友。
于是我用攒了很久的钱去买了一个程与迟一直心心念念的游戏机。
我以为他会高兴。
结果程与迟只是看着那个游戏机,好久后才轻声问我:“你哪里来的钱?”
因为沈臾的缘故,除了学费以外,我几乎都没要过沈家的钱。
而给程与迟买的这个游戏机,几乎花掉了我攒下的所有钱。
为了不让他有负担,我撒谎说这钱是借的。
程与迟没有多问。
他只是笑了笑,然后嗯了声。
我当时以为,我有让程与迟稍微开心那么一点。
17
陈康嘴上说着让程与迟猜,可不怀好意的目光却分明是落在了宋明若的身上。
程与迟听懂了他的意思,脸上瞬间惨白一片。
握着我肩膀的手也顿时失了所有的力道。
于是陈康笑得更开心了:“你该不会到现在都没去问过程总吧?也对,你问了也没用。毕竟宋小姐当时和程总告密的时候,可是请求程总不要说是她说出来的啊。”
“你胡说!”
宋明若的声音尖锐,全然不顾平时伪装出来的温柔模样。
她着急地向程与迟解释:“阿迟,那件事不是我做的。你知道的,我当时是最支持你打比赛的!甚至那个战队、那个战队我也出资了的”
程与迟没有理会她的解释。
他只是低头看着我,嗓音突然沙哑得厉害。
“所以,”他问我,“那天不是你去告的密,对吗?”
我突然想起来,那天傍晚程与迟掐着我脖子时说的那一句“你还是这样,一点都没变”。
程与迟告诉我他要出国的第二天,他父亲就把他从机场绑回了程家;
程与迟被关在程家的那段时间,只有我去程家安慰他,甚至还有钱送给了他我理应买不起的游戏机。
所以程与迟认定了是我去告的密。
但他从来没有问过我,只是坚信不疑地给我打上了背叛者的标签。
然后用着他的方式来惩罚着我的背叛。
他甚至都不愿意花一点时间去查一下当年的真相。
他只是,从来都没有信过我。
我突然恍然大悟,但心里却已经没有那么难受了。
于是我只是茫然地看着他突然难过了起来,然后皱着眉问:“什么告密?”
“阿楠——”
“抱歉啊,我是真的不记得之前的事情了。”
我朝着他笑了笑,然后目光落在了宋明若身上,礼貌提醒:“不过宋小姐在哭,你要不要去安慰一下她?好歹她也是你喜欢的人。”
程与迟张了张嘴,却难受到说不出一个字来。
18
生日宴之后,程与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出现在我的面前。
我妈在确定我是真的不记得程与迟和沈臾而不是在闹小脾气后,才终于相信我生病了。
她带着我去看了很多医生,最后也只是得到了疑似刺激后选择性失忆的回复。
“你受什么刺激了啊?”我妈很不解,甚至想不明白,“你能受什么刺激啊?”
这个问题我当然回答不了,只能笑着敷衍。
沈臾一直陪着。
在听到“强烈刺激”时,他瞳孔骤缩,却又很快恢复了过来。
等到我妈去找医生时,沈臾走了过来,动作很轻地揉了揉我的头。
然后轻声说:“不记得也好。”
我没避开,而是仰头看着他,疏离而有礼地叫了他一声“哥”。
我妈说沈臾是我的继兄。
沈臾手指蜷缩了下,像是在隐忍着极大的情绪。
半晌后才低低地“嗯”了声。
然后我继续说了下去:“我记得那天晚上我被人堵住的时候,有个人出来保护了我。哥你知不知道是谁啊?”
说完我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感觉我挺喜欢那个人的,可我不记得是谁了。失忆可真不好啊。”
那天晚上宋明若找人来教育我。
一堆混混就盯着我的手。
最后是沈臾出现了。
他带着我回家,又仔细温柔地替我包扎好手上的伤口。
我原本以为那是我们要和好的前奏。
可几天后,他冷漠地用烟头烫我的小腹作为我惹宋明若生气的代价,又任由着程与迟踩着我的手。
我等待着沈臾的回复。
他避开我的目光。
喉结艰涩地上下滚动,最后闭上眼。
声音低落:
“也许是个路见不平的好人吧。”
于是我只能惋惜地笑了笑:“好吧。不过我真想再见他一面啊。”
沈臾没有说话,只垂在身侧的手却紧握成拳。
19
那天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宋明若。
所有关于我的谣言都因为陈康的那个视频不攻而破。
我从加害者变成了一个受害者,之前误会我的人也都纷纷过来道歉。
我都一一接受,然后继续着自己的生活。
程与迟来找过我几次,但没敢太靠近。
他只是远远地看着我,然后一路送我到宿舍楼下。
像是一只被主人抛弃的狗,看上去模样还颇为可怜。
但我只是假装没有发现。
后来我开始收到一些礼物,每份礼物里都夹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简单三个字——
“对不起。”
我没有收,而是把这些礼物当成垃圾处理掉。
程与迟是看着我把这些礼物扔进垃圾桶的。
我开始接触越来越多的人,也有了更多的朋友。
偶尔程与迟会鼓起勇气找机会来和我说话时,我又恢复成疏离陌生的态度。
他很难受。
可那和我又有什么关系了呢?
沈臾最近都很忙。
偶尔在沈家遇到的时候,他都保持着一个正常继兄应该有的礼貌态度。
直到他来找我时,看到一个男孩正在向我表白。
那天程与迟正好不在。
见沈臾阴沉着脸走过来,那个男孩有些慌乱地丢下一句“那我等你消息”后就匆匆离开。
“你喜欢他?”
沈臾偏头问我。
“应该是喜欢的吧?”我认真想了下,然后笑得有点羞涩,“他让我觉得很有安全感,就像是那天晚上保护我的那个人。”
沈臾背着光,我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
半晌后,他闷笑了声,说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
“你喜欢就好。”
20
我被沈臾关了起来。
其实这一点也不让人意外。
他依旧是那副温温和和的模样,只在偶尔的几句话里流露出几分近乎疯狂的偏执。
沈臾说他之前是在忙着帮我报仇。
他说他之前是在忙着帮我报仇。
“阿楠受了那么多委屈,一定很难受吧。”
他笑着捏了捏我的脸,动作亲昵:“虽然你忘记了,但我都帮你记着呢。没关系,那些欺负过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的。”
我没有理他,只是看着他的目光防备而又厌恶。
沈臾很不喜欢我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
所以他总会近乎慌乱地伸手遮住我的眼睛,小声乞求:“别这样看我……”
“你等等好不好?等我把事情都处理好了,我就带你出去好不好?你别生气。”
我知道这不过是沈臾的借口。
在发现我被关起来的时候,我就闹着要出去。
“你这是犯法!”我恼羞成怒地威胁,“到时候真要出了什么事,沈叔叔也帮不了你!”
可沈臾却说:“你不是说喜欢我吗?”
“什么?”
“你不是一直想要知道那天晚上是谁保护了你吗?”
沈臾眉眼认真,甚至拉起袖子让我看着他的手臂:
“那天是我带你回家的。你看,这伤就是当时留下的。”
我看着他手臂上血肉翻开的伤口,眼神复杂。
当时天黑,我其实并没有注意到沈臾有没有受伤。
那天沈臾又是穿着黑色长袖。
大概是怕吓到我,沈臾很快就放下袖子,语气轻松:“这是作为我当时没能保护好你的惩罚。”
所以他一遍又一遍地不断撕开原本结疤的伤口,然后留下更深的印记。
这是沈臾用的苦肉计。
他知道我向来都很心软。
可沈臾不知道,从很早起,我就一点一点收起了我对他们那些无用的心软。
于是我沉默了好久,然后缓和着语气劝他:“但我真的记不得了,这不公平。”
“这很公平。”
沈臾依旧在笑,可眼眶却越来越红。
他说:“你不记得我之前有多喜欢你。但是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找回来的。”
“我会对你好,很好很好。我们也会好好的——所以阿楠,你别不要我。”
“你也不可以不要我。”
在起先的温和后,沈臾总是会暴露出他偏执的疯狂。
我不说话了。
在被关在那个公寓的时候,更多时候都是沈臾在说。
他说我小时候真的很乖,每次都听话地跟在他身后,答应过会一直陪着他。
“可你长大后就越来越不听话了。”
沈臾小声抱怨:“你总是想着要去见见外面的世界,你不要我们了,所以我有时候会很生气。你还想去参加那个比赛——”
但是说到这的时候,也没等我开口,沈臾又很快改口:
“不对,我其实也没有那么生气。我之前只是想气你一下。”
沈臾现在陷入极为复杂的矛盾中。
一方面他想让我记起来,记起来我们小时候有多么好;
但另一方面,他又害怕着我记起来。
尤其是当我问我的右手为什么会受伤,我的小腹上为什么会有那么一个丑陋的伤疤时,沈臾就说不出话来。
最后扯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语气近乎乞求:
“阿楠,你别讨厌我。”
“这些是你干的吗?如果不是你干的,我为什么要讨厌你啊?”
我装作不解地问。
沈臾说不出话,于是他蹩脚地转移了话题:
“对了,你还记得之前那个一直欺负你的宋明若吗?”
他说,那个视频在网上大肆流传,宋明若的名声已经完全臭了。
“还有那个一等奖——”
沈臾顿了下,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后才继续说下去:“她的那幅获奖作品也被查出来抄袭。她是抄袭你的,但画得远没有你画得好。所以真正意义来说,阿楠你才是那场比赛的第一名。”
“你放心,所有欺负过你的人,我都不会放过的。”
沈臾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
但看起来更可怜了。
我笑了笑,敷衍地点了下头。
可沈臾像是看不出我的敷衍。
他在那个小公寓里精心准备着我或许会喜欢的惊喜。
很多次,我看到沈臾拿出了小时候我送给他的礼物,然后试探地问我记不记得。
“我觉得你可能找错了人。”
我很直白地告诉沈臾:“我不记得这些,我也不知道这是谁送给你。或许是宋小姐,又或许是其他人,但不会是我。”
“而且你可能误会了我之前说的不公平。”
我看着他,笑了笑:“我是说,你用你的记忆来禁锢着我的自由。沈臾,这对我来说不公平。”
沈臾假装没有听到。
他只是自顾自地抱着我,然后轻声告诉我:“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
沈臾在我的吃食里都下了微量的安眠药。
偶尔夜里醒来时,我能听到沈臾坐在我身边哭。
然后一遍又一遍地对我说着“对不起”。
哭声压抑,像是濒临死亡的困兽。
我安静地睁着眼睛听,只觉得很可笑。
不过鳄鱼的眼泪。
21
被关在那个小公寓两个星期后,沈臾突然说要搬家。
他忘记了囚禁我的事实,大脑默认着我和他已经生活在一个小家里。
哪怕很多时候都是我在冷暴力,而沈臾好脾气地安抚着我。
而昨天,他接了一通电话,并且和电话那头的人大吵了一架。
我知道沈臾父亲已经知道了。
“阿楠,我们换一个地方住好不好?”
沈臾摸着我的头,语气有些急促,但更多的却是恳求:“到时候我可以带你出去玩。”
我盯着他看,看得他不自在地移开了目光后,这才点了点头。
沈臾松了一口气,立马高兴:“那我们现在就——”
“我想去收拾一下我的东西,可以吗?”我朝着沈臾歉意地笑了笑,“至少我得把睡觉的那个熊带上,不然我晚上睡不好的。”
沈臾沉默了好一会。
最后扯了扯嘴角,嗓音干涩:“好。”
22
沈臾到最后也没有成功带我走。
他刚到地下车库时,程与迟就冲了出来。
拳拳到肉,毫不留情。
而我抱着那个大熊站在一旁,冷漠地看着这两个人扭打在一块。
沈臾很快就落了下乘。
他从小就不是打架的料子,更多时候就只是在出主意帮我们擦屁股而已。
一段时间不见,程与迟消瘦了许多,但一拳又一拳打在沈臾身上时几乎用尽了全力。
“沈臾,你怎么敢的!”
他低吼,眼眶赤红,看着沈臾的目光充满了狠意。
沈臾一开始还会反抗一二,后来干脆就任由着他打。
扯起一抹嘲讽的笑容:“你又比我好到哪里去?如果不是我提前下手的话,她可能已经先被你带走了。”
“阿迟,你了解我,我同样也了解你。”
程与迟沉默了下来。
沈臾已经被打到起不来,于是他干脆收了手,一瘸一拐地朝着我走来。
“阿楠。”
在看到我时,程与迟下意识把沾了血的手往身后藏,有些局促地叫了我一声:“你、你别怕,我带你回去。”
我安静地看着他。
用异常陌生的目光,看着程与迟的目光从一开始的假装镇定,到慌乱无措,到最后的绝望。
“阿楠。”
程与迟的嗓音带上了哭腔,身体在发着颤。
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他慌张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异常眼熟的手机,然后小心翼翼地递给我:
“这是你的手机——我把它修好了,你在里面记了很多东西,阿楠你可以检查一下的!”
说是检查,但实际上却是想让我看到手机里保存的那些日记。
在最开始察觉到自己记忆消失的时候,我除了手写日记以外,还特地保存了一份在手机里。
程与迟在修手机的时候应该看到了。
于是我在他满怀期待的目光中接过了手机,然后解码开锁,翻看着相册里的一张张日记。
“我们以前很要好的。”
程与迟的语气都轻松了不少,甚至带上了几分笑意:“你还说过,我们会好一辈子。虽然后面发生了一点误会,但那些误会也不值得你再想起来。我们之后会继续好——”
“沈臾。”
我打断了他的话,偏头看向躺在地上的沈臾,突然笑了起来:“你明明那么聪明。”
没头没脑的一句。
但沈臾听懂了。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得咳嗽剧烈也没停下。
“是啊,”沈臾费力地抬手遮住自己的眼睛,痛到弯曲了脊背,像是又被人重重打了一拳似的,“可我宁愿自己没有那么聪明。”
程与迟像是猜到了什么,手在发颤。
他想张口叫我的名字,但还没出声,眼泪就大颗大颗地滚落了下来。
“你哭什么呢?”我问程与迟,“应该哭的,难道不是我吗?”
然后我当着他的面解开了这个手机里的私密空间。
那里面还藏着另一份日记。
【12 月 3 日:
天气很冷,阿迟说他有东西掉在游泳池里,让我帮他找一下。但我找了很久都没找到。最后阿迟说他忘了,那东西在他衣服口袋里。那天我还发着烧,很难受。】
【12 月 28 日:
阿臾还是很讨厌我。哪怕我在他面前很小心翼翼,但他依旧很生气。可明明我没有推宋明若啊,为什么他们就是不信我呢?】
……
【2 月 23 日:
我放弃了。他们不会再和我是朋友,我们也回不到过去了。】
我一字一句地念着,然后笑着告诉程与迟:
“你看,我之前有多么喜欢你们,现在就有多么恨你们。”
“我想报复你们,但我不会脏了我自己的手。”
23
我骨子里就是个恶劣而又小心眼的人。
所以我告诉程与迟和沈臾,我并没有失忆。
我记得和他们之间发生过的所有事。
唯一忘记的,就是和他们之前的感情。
“不过看着你们自相残杀,还挺有意思的。”
我笑了笑:“可是后来我又觉得,那又怎样呢?”
“我并不需要你们这种基于愧疚的爱意,也不需要这种用眼泪和自以为是的感动堆砌起来的对不起。”
“除非你们和我一样痛苦,甚至比我还要痛苦——”
我顿了顿,低头看着怀里那个装着定位器的熊,轻声:
“那才是我要的道歉。”
沈臾已经痛到说不出话来了。
程与迟浑身颤抖。
他想解释, 但下一秒却瞳孔骤缩:
“阿楠!”
“你们都去死!”
疯癫的女声自我背后响起。
我还没反应过来, 整个人就被程与迟紧紧护在怀里。
而他的右手臂上被尖刀刺入, 溅出的血沾到我脸上。
程与迟甚至顾不上理会发疯的宋明若, 慌张地想用袖子擦干我脸上的血迹。
“阿楠, 你别怕、你别怕。”
他小声地安慰我, 然后转头狠狠踹开试图再扑过来的宋明若。
我很久没看到宋明若了。
现在的她神似疯癫, 身上穿的衣服还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
我若有所思。
而宋明若死死地盯着程与迟,看向沈臾的目光又带着深切的恨意。
“你们都该死、都该死!”
警察比想象中来得还快。
然而在带走宋明若时, 她突然又像是清醒了过来,指着程与迟和沈臾声嘶力竭:
“报警!我要报警!”
“他们非法囚禁!还故意伤害我,这都是证据!”
宋明若一边说着, 一边扯开自己的衣服, 露出身上大大小小的瘀青。
沈臾面露嘲讽。
程与迟还在自顾自地安慰我。
我只是轻松挣脱开程与迟拉着我的手,然后后退了几步。
笑着,一字一句:
“真恶心啊。”
两个人瞬间面色惨白。
与此同时,我再次听到了那道冰冷的机械音:
【攻略任务失败。】
24
非法囚禁加故意伤害。
哪怕程家和沈家请了最专业的律师团队,也依旧没有改变程与迟和沈臾要进监狱的结局。
更何况这还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程与迟不肯治疗自己的右手。
他说要赎罪, 但我并不需要。
在进去前, 沈家和程家都找人请我去看他们最后一面。
我拒绝了,但让人带了一句话给他们:
“我会过的很好。”
后来,再也没人找过我。
宋明若攻略任务失败。
我不知道她会接受什么样的惩罚,但她留在了这个世界。
而沈家和程家都不会放过她。
我猜我的记忆并没有完全消失, 或许也和那个系统有关。
因为在宋明若质问系统为什么不帮她解决困境的时候,那道声音说了句:
【你太贪心了。】
但这也只是我的猜测, 而我也并不想深究。
因为沈臾,沈臾父亲要和我妈离婚。
他觉得是我们母女害了沈家。
我妈一开始不肯。
但在知道沈臾这些年对我做的事后, 她沉默了。
她告诉我:“虽然我贪财又势利, 可我是你妈。”
和沈臾父亲结婚那么些年,她手上自然也有着一些利于自己生存下去的东西。
我的右手正在慢慢恢复。
一次偶然的机会,我重又结识了那位我极为崇拜的画家。
在知道宋明若的那幅获奖作品是抄袭我的画时, 她沉默了好一会,最后笑着对我说:
“好在还不是太晚。”
她给了我一个能跟着她一起学习的机会。
在出国前,陈康来见了我。
“你是真的有本事。”
陈康感慨:“两个天之骄子啊——哦不, 现在该说是两个人渣了。”
我之前和陈康做过一笔交易。
宋明若用陈康的一个秘密来威胁着陈康答应她的要求, 而我同样用那个秘密来和陈康达成了一个合作。
“但你那天放出宋明若找人来教育我的视频,以及你告诉程与迟那天不是我告密的事情,这还是让我挺惊讶的。”
我原本只是打算让陈康放出那天宋明若被堵住的真相而已。
陈康“嘿嘿”一笑:“附赠而已,远不及你带来的多。”
程家和沈家因为程与迟和沈臾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 陈家趁机吃下了几个大工程。
而在沈臾囚禁我的那段时间里, 我唯一联系的, 只有陈康。
我说过,我并不意外沈臾会囚禁我这件事。
程与迟是我让陈康找来的。
陈康问我,有没有什么话要带给程与迟的。
“我觉得这家伙不信我。”
我想了想,说:“就告诉他, 我害怕。”
所以那天程与迟才会打得更狠。
唯一让我没想到的就是宋明若的出现。
最后来的警察反倒成了她的助力。
不过好在我的最终目的还是达到了。
我笑了下, 也没和他继续这个话题下去。
“那么, ”陈康朝我伸出手,语气极为认真,“祝你一路顺风。”
“谢谢。”
25
飞机起飞那天, 晴朗。
同伴在登机口叫我。
“来了。”
我笑着放下手机,删掉那两条未知短信,大步朝前走。
阳光明媚。
而我本就是自己生活的女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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